细长的指腹一遍遍、极轻缓地摩挲著鐲身上繁复神秘的纹路,仿佛那是一个能让他定心安神的锚点。
他还渐渐发觉,阿黎心情真正愉悦时,比如楚辞讲了个特別蠢的笑话,或者两人一起通关了某个游戏难关,他那浓密的、像小扇子一样的睫毛会极其轻微地、快速地颤动几下。
像阳光下蝴蝶振动的翅膀,在眼瞼投下的那片阴影也隨之晃动,灵动得不可思议。
每一个细节的发现,都让楚辞心头泛起一丝丝隱秘的、带著甜意的悸动,像挖掘宝藏的人又找到了一颗璀璨的珍珠。
他沉浸在这种探索和发现的乐趣中,几乎无法自拔。
这天下午,他带去的“宝藏”格外特別。
是一个托去县城的同事,特意从城里最好的、据说要排队才能买到的西点烘焙店带回的巧克力蛋糕。
小小的四寸,用精致的纸盒包装,里面放了冰袋。
楚辞一路小心翼翼、几乎是捧著跑过来的,生怕顛坏了造型。
“快尝尝这个!”
他在阿黎身边坐下,献宝似的打开盒子,献上这份来自现代都市的甜蜜馈赠。
蛋糕造型精美,深褐色的巧克力淋面光滑如镜,顶端点缀著几颗鲜艷欲滴的草莓和一圈洁白柔软的奶油裱花,“城里小姑娘为了买这个,能排一小时的队呢!”
阿黎的目光落在这个与山野环境格格不入的精致甜点上,墨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清晰的讶异。
他没有立刻去拿附赠的小勺,而是抬起眼,看向一脸期待的楚辞,问了一个简单却直击核心的问题:
“为什么?”
“嗯?”楚辞一愣,“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阿黎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著一种不容敷衍的认真,“对我这么好?”
楚辞被问住了。
他张了张嘴,大脑却在瞬间卡壳。
无数个答案像弹幕一样飞速闪过——
“因为你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因为你是我在这山里唯一的朋友”,“因为和你在一起让我觉得舒服、踏实”,“因为我乐意,我高兴”。。。
可每一个答案,在即將衝口而出的剎那,都被他下意识地否决了。
它们要么显得轻浮浅薄,像对待一个漂亮玩物;要么不够分量,无法承载他心中那份日益沉重、连自己都感到陌生和慌乱的情感;要么太过直白,直白到让他自己都害怕。
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髮。
耳根微微发热,语气也带上了几分被戳破心事的狼狈:“哪、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想对你好,就对你好唄。需要理由吗?”
阿黎看著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墨绿眼眸里,有什么深深情绪在酝酿著。
楚辞抿了抿唇,下意识偏头避开他的视线。
阿黎愣了愣,也没有再追问。
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拿起了那个银色的小勺。
他挖了很小的一角,送进嘴里。
楚辞立刻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像是在等待什么审判。
阿黎慢慢地咀嚼著。
他垂著眼,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眸中的神色,只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奶油沾了一点在他淡粉色的唇角。
他自己似乎毫无察觉,只是专注地品味著口中陌生而浓郁的甜腻。
“好吃吗?”
楚辞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