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的时候,客厅里亮著暖黄的落地灯。
温吞的光线倾泻而下,仿佛把整个屋子都给泡软了,连带著空气里的尘埃都显得格外静謐。
楚宴今天下班早,难得没在书房,而是靠在沙发上,姿態比平时鬆弛了许多。
茶几上摊著几份文件,笔记本电脑亮著,旁边搁著一杯喝了一半的茶,茶叶沉在杯底,早已经凉透了。
糯米蜷在他腿上,团成一团雪白的毛球,偶尔甩一下尾巴,发出愜意的呼嚕声。
楚宴正低头看手机,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顺著猫毛,听见门响,抬眸看了楚辞一眼。
楚辞把湿了的外套掛好,强装镇定地打了声招呼:“哥!”
楚宴“嗯”了声,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隨口问:“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楚辞俯下身,刚想换鞋,动作却猛地一顿。
他低头一看,脚上穿的竟然还是城西公寓里的那双浅灰色棉拖。
下楼的时候太过匆忙,竟然忘了换鞋。
他脑子里“嗡”了一下,飞快地把那双拖鞋蹬掉,光著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然后从鞋柜里拿出自己平时穿的另一双拖鞋,套上。
他面不改色,儘量让语调上扬又自然,“这不路上下雨了吗,比较堵车。”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城西那边,你知道的,一到下雨天就堵得要命。”
楚宴没说话,眸光却若有似无地落在他换下的那双浅灰色拖鞋上。
那双拖鞋歪歪斜斜地躺在鞋柜旁边,像一件被隨意丟弃的物证,昭示著主人刚才的狼狈与匆忙。
他没有问,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楚辞注意到他的视线,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下意识找补说:“在谢妄家玩嗨了,著急忙慌回家时,忘了换鞋。”
他知道这个藉口很可能站不住脚,可话都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
楚宴若有所思地打量他一眼,修长的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敲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却没有戳穿。
糯米也適时地蹭著楚宴的手,喵喵叫了声,调子又软又糯,似乎难得好心一次,帮楚辞解了个围。
楚宴低下头,顺了顺糯米的毛,语气里带著几分纵容:“下次別玩这么疯。”
正当楚辞鬆了口气,以为一切万事大吉时,楚宴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却带著几分探究:“画展那天发生了什么?”
“啊,什么?”
楚辞愣了愣,眼神还有些发直,“画展?”
楚宴放下手机,目光沉静地落在他身上,耐心地重复了一遍:“裴清的画展。”
“你得罪裴衍了。”
他用的陈述语气,听不出喜怒,既没有责备,也没有偏袒,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存在的事实。
“哦。。。”
楚辞拖长了尾音,整个人顺势往旁边一歪,像只没骨头的小狗一样窝进了楚宴身边的沙发缝里。
他耷拉下眉眼,刚才那股子强装镇定的劲儿彻底散了,只剩下满腹的委屈。
“我本来想送给裴清一块金砖的,”他有些懊恼地抓了抓头髮,语气里带著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抱怨,“害,可惜人家清高,瞧不上这种俗物。”
他的声音低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抠著沙发上的抱枕边缘,“然后打算走的时候撞上了裴衍。那傢伙嘴毒得很,不仅嘲讽我,还阴阳怪气地说我除了有钱一无是处,没什么內涵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