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沈承宁恍然大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怎么了?”沈承泽有些摸不着头脑。
沈承宁转身坐在厅前的榻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榻沿:“这些日子我闭门不出,故意让人传出贪杯误事的假象,本是想避避风头,没想到陛下仍未放下试探。如今让我协助太子,却又让蔡从安从中制衡,看来,陛下对我们沈家,终究是放不下心啊。”
沈承泽细细一想,顿时恍然大悟,脸上的笑容褪去,神色严肃起来:“那四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先按兵不动,多留意殿前司的动静。”沈承宁目光沉了沉,“蔡从安既然得了陛下的叮嘱,必定会有所动作,我们只需静观其变,见招拆招便是。”
隔日下午,沈承宁便收到了皇帝的诏令,命次日一早随太子进宫听命。
辰时正,朝罢,楚景珩快步往宫门口赶来。沈承宁已候在宫道旁,一身石青圆领袍衬得身姿端直。楚景珩引着他入宫,二人并肩往福宁殿走去。
“承宁兄,未曾提前知会,便为你谋了这份差事,多有唐突。”楚景珩语气带着几分谨慎,目光落在他身上,似在试探。
“太子殿下多虑了。”沈承宁微微躬身,姿态恭谨,“为君分忧,本是臣子本分,何谈唐突。”
“承宁兄不怪我便好。”楚景珩松了口气,笑道,“说起来,这差事倒也有意思。你在西北戍边多年,对夏国风土人情最为熟悉,接待之事,有你相助,想必比我独自打理稳妥得多。”
二人一路闲谈,话语间多是事务安排,却也暗藏着几分默契。临近福宁殿宫道时,竟未留意远处走来的一行人。
楚清辞刚给楚炎请完安,出了福宁殿,便瞥见宫道尽头的两道身影。定睛一看,是太子楚景珩,身旁那人,正是加恩宴上的沈家公子。她脚步一顿,不顾回宫方向相反,径直朝着二人走去。
“公主要去哪里?”采薇在一旁低声询问,目光带着几分疑惑。
“去御苑转转。”楚清辞随口寻了个由头,指尖却悄悄攥紧了帕子。
“可御苑不在这个方向。”采薇话未说完,已看清前方身影,心头了然,便不再多言,默默跟上。
“臣妹清辞,见过太子殿下。”楚清辞微微屈膝行礼,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目光不自觉地往楚景珩身侧瞟去。
听到女声,楚景珩与沈承宁才回过神来。沈承宁依礼低头退步,立在楚景珩身后,身姿端直。楚景珩见是她,脸上漾开笑意:“皇妹这是要往何处去?”
“刚给父皇请完安,想着四处走走。”楚清辞回话时,目光已落在沈承宁身上,那道身影比加恩礼上看得更真切,石青圆领袍穿得周正,肩背挺拔如松,是边关风霜打磨出的利落劲儿。
楚景珩瞧着她的眼神,才想起来介绍,侧身拉过身后的沈承宁:“这位是靖川郡王之子,沈承宁。”
沈承宁被拉得微微一趔趄,迅速稳住身形,叉手行礼:“臣沈承宁,见过昭华长公主殿下,殿下万安。”
一旁的采薇见此情形,低头掩住嘴角的笑意。楚清辞却未在意,轻轻点头,声音柔缓:“沈小将军。”
“前阵子皇妹的加恩宴,承宁兄也在席中。”楚景珩补充道,“只是男女分席,你们未曾碰面。说起来,承宁兄还是本宫少时的伴读,当年也常在宫中走动,皇妹许是见过的。”
楚清辞心头豁然开朗,那份熟悉感原是由此而来。少时的确听过这个名字,多是在父皇责罚太子时,隐约知晓是个调皮跳脱的少年。只是眼前之人,与记忆中的模样判若两人——不再是高高瘦瘦的白净少年,肤色是浅褐色的健康色泽,带着西北边地的清冽之气,不见半分京中子弟的脂粉气。
她大着胆子打量,沈承宁眉峰斜挑入鬓,眉色浓黑却在尾端收了锋,添了几分细巧;杏眼瞳仁沉黑,抬眼时淬着雪光般的锐利,垂目时睫羽纤长,投下浅浅阴影;鼻梁高挺利落,鼻型比寻常男子窄些,唇线干净分明,抿唇时下颌线绷得紧实,可侧脸轮廓却收得柔和,下巴不见方正刚硬,透着点清隽秀气。
整个人瞧着,是沙场风沙养出来的英挺,偏生皮相里又裹着层清隽,像株长在边地的修竹,杆直叶劲,却在竹节深处,藏着点不易察觉的细韧。
“约莫是有些印象的。”楚清辞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摩挲着帕子,掩饰着心头的波澜。
“本宫还要与承宁兄去见父皇,便不多与皇妹叙旧了。”楚景珩开口道别。
“殿下先忙。”楚清辞屈膝行礼,转身时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恰好撞见沈承宁抬眼的瞬间,四目相对,她心头一跳,连忙转头。
直至二人身影转过宫道拐角,楚清辞仍立在原地,目光追随着那道石青背影,竟忘了移步。檐角积雪坠落,轻响一声,她才猛然回神,指尖攥着的帕子已皱成一团,方才那匆匆一瞥的清隽眉眼,在心头挥之不去。
“公主在看什么?”采薇低声询问,目光带着几分了然。
楚清辞脸颊微热,连忙转身往寝宫方向走去,步伐比寻常快了些,声音却故作平稳:“没什么。”
采薇自幼伴她长大,如何看不出她的异样,忍着笑意轻声道:“沈小将军生得确实周正,眉眼清俊,比京中那些世家公子耐看多了,说句僭越的话,倒比奴婢见过的好些姑娘家还要秀致。”
“不得无礼。”楚清辞假意蹙眉斥责,语气却没有半分严厉,垂在身侧的指尖悄悄松了松帕子,耳尖却泛起浅浅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