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承宁随楚景珩一同进福宁殿时,楚炎正端坐在御案后用点心。见二人到来,他抬了抬眼,指了指案上果碟:“你们来得巧,昭华刚给朕送了些果子。”说着命内侍舀出小半,送到二人面前,“尝尝,这是她亲手做的广寒糕。”
沈承宁接过玉碟,并未动筷,只侧头看向楚景珩。楚炎瞧着这一幕,似笑非笑:“朕赐你的果子,你看太子做什么?”
沈承宁心头一凛,知晓这话藏着试探,当即躬身跪下:“长公主亲手所制,乃天家恩典,臣位卑,不敢擅食,愿先观太子殿下示下。”
“怕什么。”楚炎笑了一声,语气漫不经心,“朕赏你的,便安心吃。”
“昭华的手艺可是宫中一绝。”楚景珩在一旁眨了眨眼,率先拈起一块送入口中。
沈承宁这才依言进食,广寒糕口感软糯,裹着清雅的桂花甜香,不腻不齁,确是难得的美味,比她以往吃过的任何点心都要出众。
“如何?”楚炎目光带着几分期待。
“长公主手艺卓绝,臣从未尝过这般佳品。”沈承宁躬身回话,语气恭谨。
楚炎听罢朗声大笑,刚要再说些什么,内侍便躬身通传:“陛下,蔡从安候在殿外。”
“传。”楚炎敛了笑意,放下玉碟。
蔡从安入殿后,先叩拜皇帝,复又向楚景珩行礼,目光掠过沈承宁时,只淡淡一扫,未有半分多余神色。楚炎将这细节看在眼里,却未点破,沉声道:“岁末将至,上元佳节万国来朝,乃我大庾盛事。朕令太子总领大朝会及使臣接待事宜,诸卿需鼎力配合。”
“儿臣遵旨,定不负父皇所托。”楚景珩躬身应道。
“沈承宁,你协理太子,主理外事接待与仪仗排布。”楚炎看向沈承宁。
“臣遵旨,必尽心辅佐太子,不负陛下重托。”沈承宁躬身领命。
楚炎转而望向蔡从安:“蔡从安,你掌京城宿卫,使臣入京,安保为要。从殿前司抽调人手,听候太子调遣。”
“臣遵旨。”蔡从安垂首应答,抬眼时目光在沈承宁身上短暂停留,又迅速收回,神色平静无波。
“太子居中调度。”楚炎补充道,“沈承宁久在边地,谙熟军务,可管仪仗与外围巡检;蔡从安掌内城,守宫禁与使馆宿卫。你们三人定要同心,才能方保无虞。”
“儿臣谨记。”楚景珩躬身应下。
楚炎只是淡淡的交代了几句,其中细节并未深究,他特意给几人留了模糊的地带,又挑了些不重要的事说与三人听。
——
申时,东宫议事厅。
沈承宁先至,一身绯色常服,静立一侧,神色沉静。楚景珩与她闲话各国使臣礼俗,她对答从容,条理分明。不多时,蔡从安抵达。入厅先向太子行礼,目光扫过沈承宁,仅淡淡一点头,无多余言语。
楚景珩先述外事流程,而后问道:“使臣驻鸿胪寺使馆,上元节前一日觐见,夜宴大庆殿。蔡副使,布防人手可备妥?”
“回太子,诸班直两百人守使馆内围与宫禁诸门,内城禁军五百人巡外围及宫道,皆已待命。”蔡从安躬身回话
。
“承宁兄,你便负责外城至使馆沿途及大庆殿外仪仗布防,与蔡副使的内城布防衔接。”楚景珩看向沈承宁。
“臣遵旨。”沈承宁转向蔡从安,“蔡副使,内外城交接处需双方协同,烦请将交接节点与布防图誊录一份送至臣处,以便核对,免生疏漏。”
蔡从安垂眸,语气平淡:“沈虞候,内城宿卫自有旧例,布防图乃司内机要,不便轻出。交接之事,自有臣麾下将领处置,不劳沈虞候费心,你只管外城便是。”
沈承宁未动怒,只看向楚景珩:“太子,安保环环相扣,交接处权责不清,恐生疏漏。内外一体,布防互通,方能周全。还请太子定夺。”
楚景珩眉头微蹙,看向蔡从安:“承宁所言有理。国之大事,不可因私废公,蔡副使便誊录一份送至承宁处。”
蔡从安沉默片刻,躬身应道:“臣……遵太子令。”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议事毕,二人先后告退。蔡从安本以为凭太子岳丈的身份能得几分体面,却不料反被沈承宁掣肘,只觉胸中郁气难平,拂袖而去。
接下来几日,外事安排屡屡不顺,蔡从安数次暗中阻挠,甚至向女儿太子妃诉苦,却始终未能撼动太子的决定,心中火气更盛。
腊月廿四,汴京城雪后初晴,寒意浸骨。沂亲王府内,几株红梅开得正盛,枝桠覆雪,艳白相映。楚宗祁身着素色常服,携两名幕僚在梅下闲步,神色惬意。
不多时,府中管事悄然上前,在他耳边低语几句。楚宗祁眼底笑意未变,微微颔首,对着身旁的幕僚道,“备两盒新制的酥酪,你亲自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