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内查明真相的期限越来越近,沈承宁一边排查线索,一边提防蔡从安的暗算,连郡王府的府兵都被他调动起来,细细盘问事发当晚的值守情况。
楚清辞则借着安抚于阗国女眷的由头,频繁往返于宫中与鸿胪寺使馆之间,果然从使臣夫人口中得知关键——遇袭前曾有一名身着殿前司服饰的人,在玉器坊附近反复打探使臣的行踪与返程路线。
当日暮色时分,楚清辞安抚完女眷,从鸿胪寺返程,行至宫城西角的回廊时,恰好撞见沈承宁。
沈承宁刚排查完西市周边归来,一身常服沾着风雪,发丝上还凝着冰碴,显然又是忙碌了整日。回廊两侧有禁军值守,往来皆是宫中侍从,属公共区域,这般偶遇合乎礼制,并无不妥。
楚清辞脚步微顿,依礼颔首:“沈将军。”
沈承宁亦躬身回礼:“公主殿下。”
二人并行于回廊下,雪粒簌簌落在廊檐,周遭并无旁人近前。楚清辞目光扫过远处值守的禁军,轻声道:“于阗使臣夫人今日提及一事,或许对沈将军有用。”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素笺,指尖捏着笺角递过去,动作端庄,仅在袖影遮掩下完成交接,“这是她回忆起的细节,还请将军留意。”
沈承宁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指腹,只觉她指尖微凉,带着淡淡的香膏气息,与自己掌心的风雪寒气形成鲜明对比。她迅速收回手,将素笺攥在掌心,低声道:“多谢公主殿下。”
“举手之劳。”楚清辞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绪,睫羽在眼下投出浅淡阴影,“沈将军务必小心,蔡副使那边,怕是还会借郡王府邻近事发地的由头做文章。”她未多言,“天色已晚,沈将军也早些家去。”
沈承宁颔首目送,看着她的淡青色的宫装身影消失在回廊拐角,才展开素笺。昏暗中,只见上面用清隽小楷写着:“于阗夫人言,遇袭前有殿前司服饰者,在玉器坊探问使臣行踪。”
寥寥数语,却如拨云见日。
于阗使臣遇袭之地,恰在朱雀门往外半里巷陌间。沈承宁自事发当夜便将外城巡检与郡王府府兵合兵一处,逐家盘查周边客栈、酒肆、玉器铺与车马行。越查,心头疑云越重——蒙面人来去如风,不劫财帛,不害性命,单单劫走那块于阗玉佩,倒像是场特意演给人看的戏。
第二日午后,她换了便服,只带陈留一人,从郡王府侧门而出,往朱雀门附近的市井走去。她自小在这一带长大,街坊邻里多是旧识,不少掌柜还与她父亲沈仁煦的旧部沾亲带故,说话比禁军盘查时松快得多,也更能问出些实情。
先到巷口的和盛玉器坊——于阗使臣前日正是在此挑玉。掌柜老王头见是她,连忙迎上来,神色带着几分谨慎:“将军怎么亲自来了?”
沈承宁抬手虚扶,语气平和却藏着分寸:“昨日使臣遇刺一事闹得沸沸扬扬,想着掌柜见多识广,或许能忆起些旁人没留意的细节。”
“前日那几位西域贵人,小的记得清楚。”老王头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坊外,“挑了块羊脂白玉佩,说是要带回于阗给王子做贺礼。”
“他们离开时,可有异样?”沈承宁追问。
老王头咂了咂嘴:“有倒是有,对街望云楼里坐了个人,穿的像是殿前司的衣裳,腰间挂着那穗子看着特别,在那坐了小半个时辰,眼不错地盯着贵人的随从。”
沈承宁指尖微顿:“此人可有其他特征?”
“脸看不清,只那穗子特别,青麻裹着银丝,看着就不是寻常物件。”老王头补充道,“巡防营的人来问过,只随口问了两句便走,小的也没敢多嘴。”
沈承宁谢过老王头,转身往望云楼去。掌柜张叔是看着她长大的,说话更直接些:“公子,前日那几个人确实蹊跷,穿得是殿前司的规制,什么也没点,自己带了一壶醉流霞——那酒可不是寻常禁军喝得起的。”
醉流霞是城南醉春坊独家酿造,每月只供宫中与京中显贵,这一点沈承宁自然清楚。
“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西域贵人一走,他们便跟了上去,往内城方向。”张叔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小的耳尖,隐约听见一句‘附近动手’,当时还没明白是什么意思,直到昨日听闻使臣遇袭……”
沈承宁眸色沉了沉。这话里的意味再明显不过——选在郡王府附近动手,就是要把防卫疏漏的罪名,牢牢钉在她身上。
重回事发地时,地上的血迹早已被清理干净,街巷恢复了往日的喧闹,仿佛昨夜的惊险从未发生。正欲转身,却听见陈留低唤:“公子,你看。”
栅栏前的竹子断了半截,上面挂着半段穗丝。沈承宁抬手取下,指尖摩挲着青麻裹银丝的质地,与老王头描述的别无二致。她将穗丝攥在掌心,吩咐陈留:“去查查这穗丝的规制与来源。”
刚要回府,巷尾匆匆走来一人,正是沈家旧部李忠,如今在朱雀门当差。他神色慌张,手里攥着个沉甸甸的布囊,见了沈承宁,脚步猛地顿住,下意识将布囊往身后藏。
“李忠。”沈承宁唤了一声。
李忠身子一僵,转身时脸色已发白:“四、四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