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是什么?”沈承宁目光落在他藏在身后的手上。
“没、没什么……”他支支吾吾,眼神躲闪。
沈承宁语气未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你是我父亲旧部,当年在陕西路随他出生入死,如今竟要做这背主之事?”
李忠“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公子饶命!是有人找小人,说只要明日东宫议事时,‘作证’说事发当夜看到公子府兵懈怠饮酒,便给五十两银子,还保小人升做都头……”
沈承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冷冽:“起来。布囊留下,跟我回府。此事我自会处置,保你无事,但你若敢在东宫乱说话——”
“小人绝不敢!绝不敢!”李忠连连叩首。
将李忠带回郡王府,锁在偏院,沈承宁屏退旁人,只留自己与陈留。“指使你的人是谁?”
李忠趴在地上,声音发颤:“小人不知。换班后,突然被几个壮汉绑了去,睁眼就在一间黑屋里,为首的人跟小人说了这些,给了银子便让小人走了。”
“那人长什么样?”沈承宁身体微微前倾。
“屋里太暗,看不清面容。”李忠拼命回想,“他扔银子给小人时,小人瞥见他右手虎口,有一寸长的疤。”
“虎口有疤?”沈承宁沉吟片刻,对陈留道:“让承泽下值后过来一趟。”
李忠是沈家军旧部,又是被人胁迫,沈承宁并无追责之意,只吩咐好生看管,不许走漏风声。
三更过后,沈承泽才赶至郡王府,陈留引着他进了院。“四哥。”他神色带着几分疲惫,却难掩关切——使臣遇袭的事他已听闻,奈何公务缠身,直到下值才能赶来。
沈承宁抬手示意他坐下,将今日查到的事一一说清。沈承泽闻言,眉头紧锁:“李忠这人,当年就因嗜酒误事,被大伯遣回京中,没想到今日竟做出这等事。”
“他说绑他的人虎口有疤,你可知京中有这等人物?”沈承宁问道。
沈承泽思忖片刻,眼中骤然闪过一丝了然:“胡肆?”
“胡肆是谁?”
“蔡从安的亲卫。”沈承泽解释道,“他虎口那疤,是早年替蔡从安挡刀所留,跟了蔡从安许多年,算是他的心腹。”
“又是他。”沈承宁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四哥,这架势,蔡从安是不肯善罢甘休了。”沈承泽语气带着几分愤慨。
说起来蔡从安和沈家的矛盾不是什么天大的事,沈仁煦当年因他居心不正,多次回绝了他的示好,反倒提携了霍安营,蔡从安便记恨至今,又借着陛下有意无意的纵容,步步紧逼。
沈承宁沉默片刻,唤陈留取来那半段穗丝,递到沈承泽面前:“你看看这个。”
沈承泽接过,指尖摩挲片刻,脸色微变:“这是殿前司城防厢军特制的穗丝,青麻裹银丝,民间作坊做不出来,只有军器制造局能打造。”
“军器制造局的局监,是蔡从安的妻弟任云久,对吧?”沈承宁的声音平静无波。
“正是。”沈承泽点头,“城防厢军若有损耗,按例需向制造局申领,任云久掌着物料发放,要弄出几截穗丝,易如反掌。”
“即便如此,又能如何。”沈承宁缓缓松开拳头,叹了口气:“李忠的证词指认不了胡肆,穗丝证明不了是蔡从安的人所留,醉流霞也能推给下属私用。”
所有线索都像蛛丝,明明缠绕着蔡从安,却偏偏织不成能将他钉死的网。他藏在幕后,滴水不漏。
窗外夜色正浓,二人对坐,彻夜未眠。
——
三日期限一到,楚景珩引沈承宁、蔡从安入紫宸殿复命。殿内炭火暖而不温,御座上楚炎垂眸翻着案头卷宗,指尖轻叩,声息皆无,先便压得殿中空气滞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