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午时,盛会方散。众臣谢恩辞驾,御驾先行,皇子公主依次随行。楚清盈放心不下楚清辞,便同乘一车,一路相伴回宫。
马球会惊马一事,过后便轻轻揭过。既是皇家盛会,楚清辞亦无损伤,楚炎只淡淡训诫两句,并未深责蔡、秦二人。倒是蔡从安回府后,当即对蔡综严加责罚,卧床半月方起;秦家亦闭门训诫,不敢声张。
此后几日,楚清盈日日往楚清辞宫中来。
往日虽也亲近,却从无这般频繁。来时不过闲话家常,说些宫中琐事,眼神却总有些游移。楚清辞看在眼里,心知她必有话要说,只不点破,静静等她先开口。
这日,楚清盈又携了小瓶而来,献宝似的递到她面前:“二姐姐,我新得一味香,你尝尝。”瓶塞一开,清冷气韵漫开,是大食舶来的上品龙涎。
楚清辞轻嗅片刻,将香瓶搁在一旁:“妹妹有心。”
“我就知道二姐姐必喜欢。”楚清盈笑了笑,偷眼瞧她神色,斟酌许久,才试探着开口,“听闻沂亲王不日也要办马球会,二姐姐陪我一同去,可好?”
楚清辞抬眸,淡淡看她一眼:“往日不见你这般热衷马球。”
楚清盈被她戳中心事,索性凑上前来,一脸央求:“二姐姐什么都晓得。”
“想说什么,便直说。”
楚清盈咬了咬唇,终是低声道:“二姐姐还记得,上回马球会上救你的那位沈将军吗?”
楚清辞指尖微不可查一顿,面上依旧平静:“记得。”
“我托人打听了,沈将军今年二十四,尚未婚配。”楚清盈自顾自盘算,声音里藏着少女心事,“西北战事已缓,他日后多半要留京。”
她一席话说完,才发觉楚清辞只静静望着她,不置一词。楚清盈被看得心头发虚,又羞又窘:“二姐姐,这般看我做什么?”
楚清辞依旧不语,目光清浅,却似已将她心思看透。
楚清盈终究先败下阵来,小声坦白:“我……我想求父皇,将我许配给沈将军,二姐姐觉得如何?”
楚清辞心头微紧,语气依旧淡静:“不说你们年岁相差近十岁,且哪有女子主动求亲之理。”
“年龄算什么。”楚清盈满心都是那人身影,“他虽常年戍边,却无半分粗鄙之气。那日我仔细看过,模样气度皆是上等,人又沉稳细心,将来必是良人。”
她说着,又拉住楚清辞衣袖软磨:“沂亲王那场马球会,二姐姐陪我去好不好?”
“他不会去。”楚清辞淡淡一语。
“姐姐如何知道?”楚清盈不服。
“算的。”楚清辞语气轻淡。
楚清盈只当她不愿同行,微微嘟嘴。楚清辞见状,缓声开口:“不如你我打个赌。若我输了,往后但凡有马球会,我次次陪你。”
楚清盈眼睛一亮:“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后来果然如楚清辞所料,沈承宁并未现身沂亲王府马球会。不止沂亲王府,此后京中世家一场场宴会雅集,她皆是能推便推,能避则避。外人只道靖川郡王家教森严,约束幼子不得肆意应酬。唯有楚清辞心底明白,那人本就不属于这繁华场,自然不会为谁驻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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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西北回京已逾半载,沈承宁得了楚炎临时差遣,任殿前司教阅指使。除了随父沈仁煦往枢密院议事,其余时日便尽数泡在校场与军营,日日早出晚归,未有半分懈怠。
殿前司任职,少不得要与蔡从安打交道。上次使臣遇袭一事,虽被楚炎轻描淡写揭过,可沈承宁心里清楚,蔡从安断不会就此作罢,总要寻个由头讨些脸面回来。
这日沈承宁巡视完军营,回帐中歇脚,刚端起午膳的瓷碗,陈留便一阵风似的从外头跑进来,躬身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公子,都教阅使来了,还带了几个人,瞧着神色不善。”
沈承宁执筷的手未停,夹了一箸青菜送入口中,语气平淡:“看看他们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