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利延成见强攻不下,遂收兵变计。安化城小兵多,粮秣最是致命。他遣三千轻骑,彻底截断安化与华亭、渭州的粮道,断其生路;又以六万大军分围北、西、南三面,遍插旌旗,鼓声不绝;唯独放开东门。
他令被俘庾卒入城传语:“夏军围城三日,三日不降,城破屠尽;若从东门弃城而去,可活。”
入夜不攻,却于北、东、南三面轮番击鼓、呐喊、射空箭,彻夜惊扰,使城中守军不得合眼。白日又以小股士卒城下叫骂,辱许尉铭“守死城、误三军”,并射入“粮尽必死”之书。
更伪造军情,令俘兵“逃”归城中,谎称:“华亭粮队已至城东三十里,仅为小股夏军所阻。”
他料定许尉铭必以粮为命,见东门似虚,又闻粮队在即,定会遣精锐自东门出击接应。
果不其然。许尉铭遣一万五千精锐出东门,直奔“粮队”而去。伏兵四起,铁鹞子两翼包抄,步拔子正面压上。庾军长于守城,野于野战,一万五千人顷刻被围歼。
东门精锐一空,西门守备空虚。野利延成立即下令,冲车、撞木齐攻西门,同时架梯登城。西门本就薄弱,守卒一见大势已去,军心先溃。
城内残兵见援军尽没、粮道断绝、外无救兵,登时哗变,有人开南门投降。夏军蜂拥而入。
许尉铭率残部退守城主府,力战至竭,终被生擒。
第四日,安化城破。
楚炎收到夏军南下的军报时,已是战事爆发第五日。冷汗顺着背脊而下,他惊怒交加——并非未曾想过夏国可能动兵,只是一来笃定其旱灾之后自顾不暇,二来,心底终究是想与沈仁煦赌口气。
他当即传召朝中重臣议事。朝堂之上,主战派占了多数,北方修渠虽牵绊甚多,但国难当头,众臣皆拎得清轻重,一致请奏调动全国之力支援陕西路。粮草尤为关键,一月前运送的军粮遇变延误,十日前已补发第二批,奈何西北霜寒路险,至少还需十日方能抵达。楚炎又下旨,调利州路、京西南路余粮,星夜驰援。
——
许尉铭被俘,严铮战死,残兵寥寥数人突围逃回渭州,夏国铁鹞子军紧随而至。
渭州好于安化,城高池深,地势高平坚实,西倚陇山余脉,东控平川要道,攻守皆占形胜。唯独城西北连着黄土高坡,是全城地势最高处,亦是城防最易被偷袭的要害,沈仁煦早已令重兵严密布防。
夏军攻城五日,毫无进展。初雪已至,气温骤降,夏军将士手脚冻僵,西北风呼啸之下,强弩结霜难拉,先前屡试不爽的火攻之计,终究难以施展。加之庾军警惕性极高,过往伎俩皆无用武之地。
野利遇乞已从天都山移入庾境,将营帐扎在安化县,以便就近指挥。帐内军报堆积如山,他看得心头烦闷——战局远不及与各部承诺的那般顺遂,天寒地冻本就不利于交战,这般相持下去,不过是双方耗损,终会回到前几年的僵局。
他又调两万大军驰援渭州,此时城外夏军已达八万之众,日夜轮番攻城,粮草消耗愈发迅猛,部分军队竟已到了杀马充饥的地步。
各部皆有亲信随军,近日因战局不利,主帅营帐屡被滋扰。野利遇乞不便明着动怒,只得让李文广出面,劝走一批又一批人。
见野利遇乞面色沉郁,李文广躬身禀道:“谟宁令,东线粮道已阻,但庾廷又从南路调运的粮草,属下已派人跟进。”
野利遇乞未应声。李文广又道:“属下以为,断其粮草虽为良策,却不足以致命。臣有一计,或可破局。”
野利遇乞这才抬眼:“说来听听。”
“断渭水。”
“如何断?”野利遇乞眉头一皱,“渭水河面宽阔,流量充沛,即便我八万大军尽数填河,也需数日之功。”
“不必全然阻断,只需使其无法饮用便可。”
“渭州城内有水井、护城河存水,城外亦有多处取水点,即便渭水难用,又能如何?”野利遇乞声音微扬。
李文广连忙拱手:“谟宁令勿急。渭州军民加起来足有十万余人,城中存水再多,不出十日,亦会消耗殆尽。”
野利遇乞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如何使其无法饮用?”
“可将死马、死羊、粪便、柴灰尽数投入渭水之中。”李文广语气阴恻,“此水饮用之下,必生瘟疫;若不饮,便只能等着渴死。”
野利遇乞眼中精光一闪,大喜道:“甚好!传野利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