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
“真的。”
星期六早上,陆沉舟起了个大早。他把那件衬衫熨了一遍——用的是苏念卿的小熨斗,他从来没碰过这东西,研究了好一会儿才弄明白。然后他把胡子刮了,头发梳了,穿上了那条唯一还算体面的深色裤子。
苏念卿出来的时候,看了他好几秒。
“你今天不像你。”
“像谁?”
“像另一个人。”她走过去,帮他整了整领口,“一个看起来很有前途的人。”
陆沉舟想说“我就是我”,但没说出来。因为他知道,那个“我”,不够好。
两人坐公交车去念舟小厨。一路上,苏念卿握着他的手,手心有点出汗。不知道是他出的,还是她出的。
念舟小厨在老居民区的巷子里,门面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苏国良站在门口,穿着白色厨师服,手里夹着一根烟。他看见陆沉舟,把烟掐了,转身进了厨房。
王秀兰在门口迎接他们,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来了?快进来,饭马上好。”
餐厅里没有其他客人。四张桌子拼成了一张大桌,上面摆满了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白灼虾、蒜蓉西兰花、番茄蛋花汤——比过年还丰盛。
“坐,坐。”王秀兰拉着苏念卿坐下,又招呼陆沉舟,“小陆,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苏国良从厨房端出最后一道菜——清蒸鲈鱼,鱼身上铺着葱丝和姜丝,淋了热油,滋滋地响。他把鱼放在桌子正中间,然后坐到对面,拿起白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
“小陆,喝酒吗?”
“喝一点。”
苏国良给他也倒了一杯。酒是白酒,五十二度,倒出来的时候香气很冲。陆沉舟端起酒杯,先敬了苏国良和王秀兰:“叔叔,阿姨,谢谢你们。”
“谢什么。”苏国良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一口闷了半杯。陆沉舟也喝了半杯,酒辣得像刀子一样从喉咙割下去,他差点咳出来,忍住了。
王秀兰在旁边说:“吃菜,吃菜,别光喝酒。”
苏念卿给陆沉舟夹了一块红烧肉。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肥而不腻。他吃了一口,忍不住说:“好吃。”
“那是,她爸的手艺。”王秀兰笑得合不拢嘴。
苏国良没笑。他放下酒杯,看着陆沉舟。
“小陆,你最近在做什么工作?”
“送外卖。”
苏国良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又喝了一口酒。
“送外卖辛苦不?”
“还行。”
“能赚多少?”
“一个月三四千。”
苏国良没再问。他夹了一块鱼肉,慢慢地吃。饭桌上的气氛忽然有点闷。王秀兰在桌子底下踢了苏国良一脚,苏国良没理。
“小陆。”他又开口了,“你跟念卿在一起一年了吧?”
“一年零两个月。”
“你有什么打算?”
陆沉舟放下筷子,看着苏国良。苏国良的眼睛里有担忧,有不忍,也有一点点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