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听到了第一声惨叫。
沈清辞手里的饺子掉在了地上。
那声音从前院传来的。不是喊叫,是惨叫——尖厉刺耳,像被掐住脖子的鸡,在风雪中传出很远很远。然后是更多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中间夹杂着刀剑碰撞的金属声响,沉闷的、清脆的、尖锐的,像一锅炸开的豆子。
沈夫人的手猛地一顿,剪刀尖扎进了虎口。
血珠渗出来,滴在红纸上,和红色的纸混在一起,看不分明。
“辞儿——”
沈夫人扔下剪刀,一把抓住女儿的手。那只手在抖,力道大得让沈清辞吃痛,五个指头像铁钳一样箍在她手腕上。
“快,从密道走!”
“什么?娘,怎么回事——”
“别问了!走!”
沈夫人拉着她就往后院跑。脚下踉跄,踩翻了炭盆,通红的炭火滚了一地,烧焦了地毯。小七跟在后面,饺子盘摔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
后院种着一片梅林。
红梅开得正好,花瓣上积着雪,美得像一幅画。可此刻没人有心思看。
沈夫人冲到梅树下,蹲下身,扒开积雪,摸到一块青石板。石板上刻着一朵梅花,是当年修密道时做的记号。她用力去掀,青石板纹丝不动。
“夫人,我来!”小七扑过来,两个女人一起用力,冻得发僵的石板终于被掀开,露出下面黑洞洞的入口。
密道是沈太傅三年前修的。
他说朝局不稳,沈家树大招风,得留条后路。沈夫人当时还笑他过于谨慎,说沈家三代忠良,天子脚下,谁还敢动太傅府的人不成?
沈太傅没有笑。
他只是说:“但愿我这辈子用不上。”
现在用上了。
“下去!快下去!”沈夫人推着沈清辞往密道里塞。
密道口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里面漆黑一片,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沈清辞半个身子已经探进去了,她又猛地回过头,抓住母亲的手。
“娘,你也下来!”
“我去找你爹——”
“夫人!”
身后传来喊声。
沈清辞抬起头,瞳孔骤缩。
火光冲天。
前院已经烧起来了。火舌从屋顶窜出来,把半边天映成了暗红色。雪花在火焰中翻卷,还没落地就化成了水汽。浓烟滚滚,混着雪雾,像一头巨大的灰色怪兽,吞噬着沈府的一切。
而在那片火光中,有一个人影正朝这边奔来。
沈太傅。
他的官袍被烧了半截,下摆焦黑卷曲,露出一截小腿。脸上全是烟灰,额头上有一道口子,血从眉骨淌下来,糊住了半边眼睛。他左手提着一把长剑,剑刃上还在滴血——不知是别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爹!”
沈清辞尖叫出声,要从密道口爬出来。沈太傅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跟前,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按了回去。那只手在发抖,力道却大得惊人。
“辞儿,听爹说。”他喘着粗气,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的,像是被烟熏坏了嗓子,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往前走,不要回头。密道出口在城外三里,土地庙后面。出去之后往南走,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