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你怎么办——”
“爹没事。”沈太傅笑了笑。
那个笑容沈清辞记了一辈子。
不是勉强的笑,不是安慰的笑,是一种很奇怪的笑——释然的、放心的、甚至是满足的笑。好像在说:我的女儿还活着,这就够了。
他从怀中掏出那本牛皮账册,塞进沈清辞手里。
账册是温热的,带着他的体温。牛皮封面被血浸透了,黏腻腻的,铁锈味直冲鼻腔。
“这是沈家的命,也是大梁的命。”他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学堂上讲课,“辞儿,你一定要活下去。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让真相不被埋没。”
“爹——”
“走!”
身后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沈太傅猛地站起来,转过身,用身体挡住了密道口。
火光中,一群黑衣人从前院涌了出来。
他们大概有二三十人,黑衣黑裤,黑布蒙面,只露出一双双眼睛。手里的刀在火光下闪着冷光,刀刃上还有未干的血迹,一滴一滴落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血坑。
为首的那个人没有蒙面,戴着一张青铜面具。
面具很粗糙,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张嘴。火光在面具上跳动,映出诡异的光泽。他腰间挂着一块令牌,沈清辞透过密道口的缝隙,在火光中看清了令牌上的字——
靖安王府。
她一辈子都忘不了那几个字。
“沈大人,”青铜面具开口了,声音像是从铁罐子里传出来的,沉闷而阴冷,“太后有令,沈氏满门,一个不留。”
沈太傅没有回答。他把剑横在身前,脚下不丁不八,是守势。
他不是一个会打仗的人。他是文官,一辈子握笔杆子的手,连鸡都没杀过。可此刻他站在密道口前,像一堵墙。
青铜面具冷笑了一声:“不自量力。”
他一挥手。
箭矢破空。
第一支箭射穿了沈太傅的左肩。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了一步,但没有倒下。他把剑插进雪地里,撑住身体,仍然挡在密道口前。
第二支箭。第三支。第四支。
沈太傅跪倒在地。
他的膝盖砸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剑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弹了两下,溅起一蓬雪。
他没有倒下。
他跪在那里,低着头,血从他的肩膀、胸口、腿上涌出来,把周围的雪染成了暗红色。热气蒸腾,雪都化成了泥浆。
沈清辞的嘴张开了,可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想喊爹,嗓子像被人掐住了一样。
她想哭,眼泪却流不出来。
身后有人拉她。是沈夫人。
“走!走啊!”
沈夫人把她往密道深处推。沈清辞的身体像灌了铅一样沉,每挪一步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身后传来母亲的脚步声、喘息声、还有低低的哭声——母亲在哭,可她不敢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