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对她没有任何防备。他把她的冷淡当成了读书人的矜持,把她的算计当成了文人的清高。他真心实意地想和她交朋友,而她想的是怎么利用他。
“北境的雪确实大。”青词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我去过。冬天的时候,风像刀子一样割脸,雪没到膝盖,走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
“你也去过北境?!”顾长安一拍桌子,差点把茶壶震翻,“那你见过打仗吗?”
“远远地见过。”
“那你觉得,北境的仗该怎么打?”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青词微微一顿。
她看着顾长安,顾长安也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不再是少年人的好奇,而是一种认真——一个真正的将领,对战术的认真。
“骑射为主,步兵为辅。”青词放下茶杯,语速放慢了一些,“北狄人擅长骑射,来去如风,正面硬拼吃亏的是我们。要用步兵固守城池,消耗他们的锐气;然后用骑兵绕后,断他们的粮道和退路。等他们疲了、饿了、慌了,再一举合围。”
“固守、断后、合围。”顾长安念了一遍,猛地一拍大腿,“这不就是去年王爷用的战术吗?!”
青词端起茶杯,没有说话。
她当然知道那是萧衍用的战术。她研究萧衍的每一场战役,研究他的用兵风格、他的战术偏好、他的决策习惯。她能说出他每一场仗是怎么打的,用了多少人,死了多少人,赢了之后做了什么。她比萧衍自己还了解萧衍。
“你真是个奇才!”顾长安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你等着,我回去就跟王爷说——”
“说什么?”青词打断他。
“说你是个人才啊!王爷正在招贤纳士,你这样的人才,他一定会重用的!”
青词摇了摇头,笑了笑。
“顾将军,我方才不过是随口说了几句,不值得大惊小怪。再说了,王爷招贤纳士,招的是有真才实学的人,不是街头巷尾嚼舌根的书生。”
“可你——”顾长安急了。
“顾将军,”青词站起来,拱了拱手,“今日有缘相遇,幸会。改日若有机会,再与将军请教。”
她转身要走。
顾长安一把拉住她的袖子。
“等等!”
青词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顾长安也意识到了,赶紧松开,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个……我不是故意……我就是想说……你真不打算去见王爷?”
青词看着他。
“我还没想好。”她说。
这话半真半假。没想好的不是“去不去”,而是“什么时候去”。她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让萧衍主动来请她的契机。主动送上门的不值钱,被人请去的才有分量。
“那你想好了告诉我!”顾长安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塞进青词手里,“这是我的信物。你拿着它去王府,没人敢拦你。”
青词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玉佩。
白玉,温润细腻,雕刻着一只虎。虎目圆睁,栩栩如生。玉是好玉,雕工也是好工,不像是普通将领能佩戴的东西。
“这太贵重了——”
“拿着!”顾长安大手一挥,态度不容拒绝,“我顾长安交朋友,从不小气!”
青词看着那张年轻的脸,看着他毫无保留的笑容,心里那一丝愧疚又冒了出来。
她把玉佩收进袖中,拱了拱手。
“多谢顾将军。改日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