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下楼,小七跟在后面。
走出茶楼的时候,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顾长安还站在窗前,朝她挥手,笑得像个傻子。
青词转过头,上了马车。
小七从车帘的缝隙里往外看了一眼,小声说:“先生,那个顾将军……人挺好的。”
“嗯。”青词闭着眼睛,靠在车壁上。
“那您为什么——”
“小七。”青词打断她,声音很轻,轻到像一声叹息,“这世上很多人,都是因为‘人挺好的’,才会被人利用。”
小七不说话了。
马车辘辘地驶过长安大街,往客栈的方向去了。
青词睁开眼睛,从袖中拿出那块玉佩,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白玉虎,虎口衔环,环上有两个字——“靖安”。
不是普通的心腹能有的。这块玉佩是靖安王府的信物,持此物者,见王如见主。顾长安把这种东西随手送人,要么是太信任她,要么是太没心眼。也许两者兼有。
她把玉佩收好,闭上眼睛。
“对不起。”她在心里说。
不是对顾长安说的,是对自己说的。
对不起,你又要利用一个好人。
当晚,听风阁打烊后,端茶小厮在收拾桌子的时候,发现二楼的柱子上多了一行字。是用炭笔写的,字迹清秀有力,笔画间有一股说不出的锋芒。
端茶小厮不识字,喊来了掌柜。
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瘦老头,戴着一副老花镜,凑近了看。
“天下三策——上策夺民心,中策夺兵权,下策夺朝堂。青词。”
掌柜看了三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老花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上,又看了一遍。
“把那柱子上的字拓下来。”他低声对端茶小厮说,“今晚送到靖安王府。”
端茶小厮愣了一下。
“掌柜的,咱们不是——”
“少废话。”掌柜打断他,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做你的事。”
端茶小厮不再问了。
他干活去了。
那行字,第二天早上就被擦得干干净净。
可拓片已经在靖安王萧衍的书案上了。
而那个叫“青词”的书生,再也没有在听风阁出现过。
她在等。
等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