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步——”青词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萧衍的眼睛。
“第三步,平反冤案。”
萧衍叩击扶手的手停了。
整间书房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到青词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她故意把这一步留在最后说,就是要看萧衍的反应。现在她看到了——他的手停了,可他的表情没有变。这个人太会控制自己了,表情、呼吸、姿态,全都控制得像一把锁死的铁门。可手是关不住的,手会出卖他。
“平反冤案。”萧衍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公文,“你指的是哪个冤案?”
“沈家案。”
青词说得直接,没有修饰,没有铺垫。她知道这是最危险的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这一步走对了,她在萧衍心里的分量会比任何谋士都重;走错了,她可能活不过今晚。
“沈太傅是被冤枉的,天下人都知道。可天下人不敢说,因为太后把‘说’的人都杀了。可王爷不一样——王爷是太后的儿子,沈太傅的学生。这个案子,王爷来翻,天经地义。”
萧衍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青词脸上,很沉,很重,像两座山压下来。青词没有回避,也没有低下头。她就那么站着,任由那目光审视、掂量、拷问。
“上策从沈家案入手。”萧衍终于开口了,声音低得像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你是故意的?”
青词直视着他。
“不是故意。是必须。”
“为什么?”
“因为沈家案是太后最大的污点。洗不干净,盖不住,捂不热。王爷要夺民心,就得让天下人知道——王爷和太后不一样。太后害忠良,王爷护忠良。太后颠倒黑白,王爷还天下一个公道。”
“沈家案是先帝御笔亲批的铁案。”萧衍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不是愤怒,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像是痛苦,又像是愤怒,“翻沈家案,就是打先帝的脸。”
“翻的不是先帝的错。”青词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水,“是先帝被蒙蔽了。太后以先帝的名义杀人,先帝不知道。王爷翻案,不是为先帝翻案,是为先帝洗清冤屈。让天下人知道——先帝是明君,错的是蒙蔽圣听的人。”
萧衍沉默了。
那沉默很长,长得像一口深井,青词站在井沿上,不知道底下是水还是刀。
她赌了一把。
她赌萧衍对沈家案有愧疚。她赌萧衍对太后有不满。她赌萧衍想要翻案却没有那个胆子,而她来给他递刀子。
如果她赌错了,如果萧衍是太后的人,如果他不愿意翻沈家案,那她今天就死在这里。
可她不在乎。
她来京城的那一天就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死之前还没有让真相大白。
萧衍沉默了很久。
烛火跳了跳,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窗外有夜鸟叫了一声,声音凄厉,像婴儿的啼哭。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三声,三更天了。
“沈家案……”萧衍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片落叶,“我会调查。”
青词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这句话不是“我会翻案”,不是“我答应你”。可它是第一步。一个承诺,一个态度,一个信号。只要他愿意查,真相就会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谁也挡不住。
“多谢王爷。”她拱手。
萧衍摆了摆手,没有再看她,目光落在地图上。手指重新叩击起扶手,这一次节奏很快,像是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催促他。
“中策呢?”
青词深吸一口气。
“中策,夺兵权。王爷手里有朔方三万铁骑,是天下最强的兵马。可光有三万铁骑不够——大梁的兵权,七成在藩镇手里。卢龙、淮南、凤翔、平卢,各有兵马,名义上听朝廷调遣,实际上各自为政。王爷要夺兵权,不是从朝廷手里夺,是从藩镇手里夺。”
萧衍的手指停了一下。
“怎么夺?”
“三步。第一步,拉拢边关将领。藩镇节度使不是铁板一块,有的人是被手下架着走的,只要他们手下的将领成了王爷的人,节度使就变成了泥菩萨。第二步,分化藩镇。让卢龙和淮南互相猜忌,让凤翔和平卢互相制衡——不听话的,就让他们互相咬。听话的,给他们好处,让他们更听话。第三步,收编降卒。藩镇之间会有摩擦,摩擦就会有溃兵。王爷派人去收编这些溃兵,给饭吃,给军饷,给活路。时间久了,藩镇的兵就变成了王爷的兵。”
“听起来简单。”萧衍说,“做起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