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词没有说话。
她拿起一颗黑子,落在棋盘上。
可她的手在袖子里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紧张。
他是仇人的儿子。可他不是仇人。
她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他是太后的儿子。他是靖安王。他是你要利用的人。他是你要毁掉的人。
可她的心不听她的话。
这一局棋下了很久。
从二更天,下到三更天,从三更天下到四更天。蜡烛换了两根,茶换了两壶,窗外的月亮从东边走到了西边,从槐树梢头落到了屋檐后面。
青词赢了。
不是她比萧衍强,而是萧衍的心不在这盘棋上。他的子落得很乱,有时候刚落下又后悔,有时候盯着棋盘看很久,久到青词以为他睡着了。
最后一子落下,萧衍看着棋盘上的败局,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像风吹过水面,泛起一圈细小的涟漪,然后就消失了。
“你赢了。”他说,把手中的棋子扔回棋盒,棋子落在玉质的棋盒里,发出清脆的声响,“你的棋比你的人难对付。”
青词收拾着棋盘上的棋子,一颗一颗地放回棋盒。黑白分明的棋子在烛光下闪着温润的光,像她此刻的心情——明暗交错,黑白不分。
“王爷心不静。”她说,“心不静的人,下不好棋。”
萧衍没有否认。他靠进椅背里,看着窗外的月亮。月光从窗纸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像一把白色的刀。
“你说得对。”他说,“本王心不静。”
他的目光从月亮上移开,落在青词身上。
“你知道本王为什么留你吗?”
青词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因为臣有用。”她说。
“有用人多了。周远有用,赵铁衣有用,满朝文武都有用。”萧衍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深夜才会有的疲惫和坦诚,像一个人在深夜里卸下了所有的面具,“可你是第一个敢跟本王说真话的人。”
青词没有说话。
“本王身边的人,要么怕本王,要么求本王,要么想从本王这里得到什么。”萧衍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只有你,不怕本王,不求本王,不想从本王这里得到什么。”
青词低下头,看着手中那颗棋子。
她想说:王爷错了。我怕你,我怕你发现我是谁。我求你,我求你帮我翻沈家案。我想从你这里得到的东西,比任何人都多。
可她什么都没有说。
她只是把那颗棋子放回了棋盒,棋子落在玉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王爷,夜深了。”她站起来,拱手,“臣告退。”
萧衍没有挽留。
她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萧衍的声音。
“青词。”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的眼睛有时候……”萧衍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下去,“很像一个人。”
青词站在门口,夜风从外面吹进来,把她的衣袍吹得微微飘动。
“谁?”她问。
身后沉默了很久。
“一个故人。”萧衍终于说,“已经不在人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