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她问。
萧衍沉默了很久。帐外的风越来越大,吹得旌旗猎猎作响,吹得帐篷的布面哗啦哗啦地响。那些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旋律的交响乐。
“因为你不怕本王输。”萧衍终于说,“别人跟着本王,是因为本王能赢。你跟着本王,是因为你不在乎本王能不能赢。你在乎的,是别的东西。”
青词看着他,看了很久。
“王爷,”她说,“臣在乎的,是王爷赢了之后,能做什么。”
萧衍微微眯起眼睛。
“赢了之后?”
“对。”青词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赢了北狄之后,王爷就有了天下最强的兵。有了天下最强的兵,王爷就能做任何事。包括——翻那些不该被埋没的案子,杀那些不该活着的人。”
萧衍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目光像两把刀,在她脸上割来割去。然后他笑了。那笑容不是刀锋上的光,不是猎人对猎物的欣赏,而是一种很深很深的、像是理解了什么又不想承认的理解。
“你心里藏着一个人。”萧衍说,“那个人,和沈家有关。”
青词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王爷想多了。”
“是吗?”
萧衍没有追问。他转身走回主位,坐了下来,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可他喝得面不改色,好像那杯凉茶正合他的口味。
“你下去吧。”他说,“明天一早,大军出关。”
青词拱了拱手,转身走出了大帐。
帐外的风很大,吹得她几乎睁不开眼。她站在帐外,深深地呼吸了一下。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有马粪的味道,有铁锈的味道——那是刀剑上未干的血迹被风吹散的味道。
她伸手进袖子里,摸到了那个护身符。黄色的绸布包,符文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她把护身符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
“活着回来。”她在心里说,“有些账,活着才能算。”
她迈步走向自己的帐篷,背影在暮色中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一片灰蒙蒙的天色里。
第二日清晨,大军出关。
雁门关的城门缓缓打开,发出沉闷的声响。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城门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只巨大的手,指向北方。
萧衍骑在马上,走在最前面。他今天穿了全副甲胄,银色的铁甲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头盔上的红缨在风中飘动。他的背影很直,很稳,像一柄出鞘的长刀,锋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青词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看着那扇缓缓打开的城门。
城门外面,是战场。是生死。是她等了七年的真相。
“走吧。”她对车夫说。
马车辘辘地驶出了城门。
车轮碾过门槛,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像是敲响了战鼓。
大军北上,黄沙漫天。
青词坐在马车里,闭上眼睛,耳边全是风声、马蹄声、车轮声、兵器碰撞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旋律的交响乐。
她在心里默念着几个名字——太后。王氏。韩虎。
还有一个人——萧衍。
她把这四个名字放在心里,像放四颗棋子。棋盘已经铺开了,棋局已经开始,她不知道谁会赢,谁输,谁生,谁死。可她知道一件事——她已经落子了。没有回头路了。她也不想回头。
马车继续向北。风越来越大,天越来越冷,路越来越难走。可青词不觉得冷。她心里有一团火,烧了七年,越烧越旺。那团火把她从悬崖底下烧回了人间,把她从鬼谷烧到了京城,把她从沈清辞烧成了青词。
那团火还要继续烧下去——烧到北境,烧到战场,烧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青词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灰蒙蒙的天。
“快了。”她低声说,“很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