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回答。风在吼,雪在下,火在烧。
青词在他身边坐了很久,久到天快亮了,久到洞口的雪积了厚厚一层。
然后她做了一件她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做的事——她解开了自己的头发。
不是因为想暴露,是因为太累了。太累了,累到不想再装,不想再藏,不想再用喉贴、束胸、易容丹把自己裹成一个不是自己的人。她只是想让自己舒服一点。哪怕只有一会儿。哪怕只是在这黑暗的山洞里,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
她散开头发,长发垂落在肩上,垂落在胸前。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了一下。空气里有雪的味道、火的味道、血的味道,还有她自己的味道——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的、终于可以释放出来的味道。
她不知道的是——顾长安在那一刻醒了过来。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青词坐在他身边。他的视线模糊,瞳孔涣散,看不清她的脸。可他能看见她的头发——那些长发,像瀑布一样垂落在肩上。
他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你……”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你是女的?”
青词的身体僵住了。她转过头,看着顾长安。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可他在看她。他真的在看她。
她没有动。没有否认,没有解释,没有逃跑。就那么坐着,看着他,像一尊石像。
顾长安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可身体太虚弱了,手撑了一下,又倒了下去。他的眼睛睁大了一些,瞳孔里倒映着青词的脸——那张清秀的、没有喉结的、明显是女人的脸。
“你……你怎么……”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高烧,是因为震惊,“你为什么不早说?”
青词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火光在她脸上跳动,把她的轮廓照得柔和了许多。没有了束胸,没有了喉贴,没有了易容丹,她整个人像是一把被拔出了鞘的刀——锋芒还在,可不再是隐藏着的了。
“说了,”她抬起头,看着顾长安,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就不能站在这里了。”
顾长安看着她,看了很久。他的眼睛里有震惊,有困惑,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失望,又像是被欺骗后的愤怒。
“王爷知道吗?”他问。
“不知道。”
“其他人呢?”
“只有你和小七。”
顾长安沉默了。他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睛,呼吸急促而沉重。他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件事。这不是一件小事——他信任的人,他敬佩的人,他称之为“先生”的人,是一个女人。一个女人,女扮男装,潜伏在靖安王府,做萧衍的谋士。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他的心很乱。
“我不会说的。”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对自己说,“但你欠我一个解释。”
青词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淡的、像是释然又像是苦涩的表情。
“活着回去,”她说,“我告诉你一切。”
顾长安睁开眼睛,看着她。火光在他眼睛里跳动着,把那两颗星重新点亮了。
“好。”他说。
就一个字。
青词重新把头发束起来,用玉簪固定好。她贴好喉贴,缠好束胸,穿上长衫,把剑别在腰间。在铜镜前站了一瞬——铜镜是顾长安的,他随身带着,说是在战场上用来反光的。镜子里的人又变回了那个清秀的、雌雄莫辨的谋士。
她走回顾长安身边,蹲下来,又摸了摸他的额头。
烧退了一些。
“好好休息。”她说,“明天还要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