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安看着她,目光复杂。
“先生,”他说,“你还是叫我长安弟吧。叫将军,听着生分。”
青词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好。长安弟。”
顾长安闭上眼睛,嘴角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淡的、很疲惫的、可确确实实存在的笑。
青词在他身边坐下来,靠着石壁,看着洞口的雪。
雪还在下,风还在吼。
她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你心有大恨,但心底有善。不要让恨蒙蔽了善。”
她想告诉师父——“师父,我没有让恨蒙蔽善。可善让我好累。我连自己都藏不住了,还能藏住什么呢?”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在吼,雪在下。
青词闭上眼睛,在心里说了一句话——“顾长安,对不起。我利用了你。从茶楼偶遇的那一天起,我就把你当成了棋子。你对我真心实意,我对你虚情假意。可这一刻,我不想再骗你了。不是因为我想坦白,是因为我太累了。”
“你放心。你的秘密,我会带进坟墓里。”
她握住腰间的剑柄,那把萧衍送给她的剑。剑柄上的皮绳被磨得发亮,像是被很多人握了很多年。她把剑握得很紧,指节发白。
“活着回去。”她在心里说,“活着回去,把剑还给他。活着回去,告诉他一切。活着回去,然后——”
她没有想下去。
因为她不知道“然后”会是什么。
洞口的雪渐渐小了,风渐渐停了。天边露出一线鱼肚白,灰蒙蒙的,像是有人用一支沾了淡墨的笔在天际线上轻轻画了一笔。
天快亮了。
青词睁开眼睛,看着洞外的天色。
“该走了。”她说。
顾长安挣扎着站起来,手臂上的伤口还在疼,可他咬着牙,一声不吭。他看了一眼青词,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感激,不是怨恨,而是一种很深很深的、像是理解了什么又不忍心说破的理解。
“先生,”他说,“您放心。我说过的话,一定做到。”
青词点了点头。
“走吧。”
三百骑兵从山洞里出来,迎着晨曦,向南走去。雪停了,风停了,天地之间一片寂静。马蹄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一首没有旋律的歌。
青词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山洞。洞口被雪覆盖了大半,只露出一个黑漆漆的窟窿,像一只闭上的眼睛。
她转回头,看着前方。
前方是营地,是萧衍,是那把剑,是那个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的人。
她握着缰绳,手心全是汗。
“活着回去。”她对自己说,“活着回去,把剑还给他。活着回去,然后——”
她还是没有想下去。
因为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