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词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烛光下,她的手白得像玉,瘦得像竹节。她把那只手握紧,指节发白。
“被仇恨磨出来的。”她说。
萧衍没有说话。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烛火烧去了半截,久到帐外的风停了又起。
“谁的仇恨?”他问。
青词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一个故人的。”她说。
萧衍没有再问。
第二天,萧衍的奏折就送出去了。奏折很长,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全是边关将领的名字和功劳——谁在哪个战役中斩首多少,谁在哪个地方防守了多少天,谁在哪个险境中救了主帅的命。每一条都有据可查,每一条都无可辩驳。
萧衍在奏折的最后写道:“臣不敢居功。北伐之胜,实乃众将士用命。请陛下论功行赏,以慰军心。”
一个月后,朝廷的封赏下来了。
赵铁衣封了忠武将军,周远得了白银千两,顾长安升了游击将军,其余大小将领各有封赏。边关一片欢腾,将领们对萧衍感恩戴德——“要不是王爷替我们请功,朝廷哪知道我们是谁?”
青词站在营地的高处,看着那些将领们互相道贺、喝酒庆功,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顾长安走过来,站在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然后笑了。
“先生,这一招高明。”他说,“既让皇上无话可说,又让边关将士死心塌地。”
青词没有看他,目光还落在远处。
“高明吗?”她说,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对自己说的,“这是阳谋。皇上知道,太后知道,所有人都知道。可他们不得不照做。因为他们现在不敢得罪边关。得罪了边关,谁来守江山?”
顾长安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敬佩,不是感激,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理解了什么又不忍心说破的理解。
“先生,”他低声说,“您心里是不是藏着一个人?一个人,让您恨了很多人。”
青词转过头,看着他。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那张年轻的、英气的脸照得发亮。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
“也许。”她说。
顾长安没有追问。
他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青词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她低下头,从袖子里摸出那把匕首。匕首是师父送给她的,刀鞘上的花纹都磨平了,可刀刃还是锋利的,能一刀封喉。她把匕首握在手心里,冰凉的,冰得她手疼。
她想起师父的话——“你的仇人不在刀尖上,在龙椅旁边。”
快了。
龙椅旁边的那个人,她很快就能见到了。
她把匕首收好,转身走下了高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