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歪头,啄了男人的手指一口。
因离渊转过头,口中发出一串连续又尖细的啾啾声,频率很快,细雨听了眨眨绿豆似的小眼睛,用冠羽蹭了蹭,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做过。
这个鬼灵精。
因离渊失笑,信步朝书房过去,路上没有仆侍,也无甚暗卫,他借着月光,在书架侧方挪了个槽口,进了暗室。
关水醒来的时候并不是早上,天色只是蒙蒙亮起,密不透风的床帷将床口掩盖,除了雾色再穿不过其他任何东西。
青年从被中伸出一只光裸的手,将床帷拉开点缝隙,他长吸一口气,胸腹用力地起伏。
时间还早,今日太子晨练的时候都未到。
关水静悄悄起身,穿好了衣物,往外间走去。
他睡觉从不要仆侍守夜,但太子不是,他的安危起码有数十暗卫负责,关水怕走出去会惊扰到其他人,便就在外间的窗棂附近坐下,吹响了那只鸟哨。
咕咚!
眨眼间,一只长得略微肥敦的鸟扑闪着翅膀落到木质的地板,爪子在上面刮出几道细响。
它一落地就如母鸡走路,踱起步来,与此同时,关水看到鸟的红色脚掌上方,圈着一对固定竹黄小筒的圆环。
这次他已熟练了,边从袖子里掏出谷物喂给鸽子,边搓开竹筒里的纸条。
纸条是被专门封过蜡处理的,关水用随身的一把小刀割开,借着那点熹微的晨光查看。
上头只写了四个小字。
——接近皇子。
关水手一抖,睫毛震颤唇角下撇。
皇子?太子?
这是什么意思。他下意识抿了抿唇。
思索间,外头晓色初开,鸟雀清啼,青年迅速销毁纸条,把鸟赶走。
他慢吞吞回了卧房,重重叠叠的床幔里,因离渊已经换了一个睡姿,他腰背弯曲弓在被褥下,仿佛要拥抱什么,但怀里却没有人,双手便只能委委屈屈交叠错落。
关水上了床,拉开他的手臂,把自己埋在怀里,他用力嗅了一下,在对方身上又闻到那股清甜的白芷香料。
鼻尖越往男人内衫里挤,便越能清晰白芷的后调,很细微的辛香,干燥、温暖,亦带有微苦的药感。③
这种味道,很贴合他蝴蝶的身份。
上次,太子说他的本名叫什么蝶,关水便记住了是蝴蝶的蝶,至于全名是什么,姓什么,一概忘了。
最后下来,只记得个蝴蝶的意象。
因离渊告诉他,蝶是他最喜欢的名,也是伴随他长大最久的名,他说自己在宫里生存并不算容易。
起初关水嗤之以鼻,因为太子位阶何等尊贵,即使不受宠也有储君的名头,那一行宫人再不济也得考虑他的身份,绝无可能下死手。
而后因离渊却说,宫中其实有传言说他是其他受宠皇子的挡箭牌,从小被立为太子不过是为平衡宫中子嗣的争端,外界也并不在乎他太子的身份,因为是灵丘府的人,非是什么世家之子,朝堂也无甚势力支持。
所有人都认为他迟早要让下储君之位。
且这几个月来,关水无时无刻不在领会到其他势力对这位储君的针对与各种刺杀,他能感觉到其余皇子正数不胜数地急着冒头,好像把人拉下来自己就能立马坐上去似的。
太子几乎快沦陷在无尽的政务和算计里,关水有时候开始觉得他很可怜,而对方好像不这么觉得,对着别人他仍然维持着储君威严,回头望向自己,仍然保留着一丝温柔。
关水再一次翕动鼻翼,想要将对方身上的香气都吸到自己肺里,拨开他的衣衫,用脸颊上下蹭了蹭对方柔软的胸膛。
这种皮与肉的接触让他彻底舒展了眉头。
“呜……”男人似乎被他蹭地有点动静了,关水抬起头,把下巴戳在他鼓起的胸肌上,看头顶睡得正安稳的人。
还没有醒。
关水莫名觉得有些失望,但很快松了眉头。
他继续像一头抱抱熊,四肢紧紧缠住对方的身体,在暖融融的臂弯里沉沉睡了过去。
夜沉如水,二人的呼吸几近可闻,下巴抵在青年头顶、本该沉睡的男人猝然睁开了眼,神色一派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