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六,金牛道南段,废驿站。
影三蹲在残垣后,用匕首尖在地上画出一幅极简的舆图。然后抬头看向周景昭:分坛是真的,但人已经撤空了。
他的声音像两块磨刀石互相摩擦。
粮仓里的稻谷只留了薄薄一层。武器架上刀痕都是新的,炉灶里的炭灰还有余温。撤得不慌不乱,连帐篷桩的捆扎方式都一模一样。这个分坛他们经营了少说好几年,说撤就撤,干干净净。
清荷从麂皮囊中取出澄心斋的密报,放在舆图旁。手指在两份情报之间轻轻一划:殿下,两个情报撞在一起了。
澄心斋截获的密报说分坛暴露了,影枢摸回来的消息说分坛是空的。她顿了顿。
如果密报是假的,便是有人故意让澄心斋截到假情报,引诱我们去端一个空窝。如果密报是真的,他们为什么要在我们抵达之前撤空?
周景昭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地上那幅舆图,看了很久。然后忽然问影三:空分坛的火灶还能不能用?炉灰里有没有烧过的纸张残片?
火灶还能用,柴火都没带走。炉灰里有几片没烧尽的桑皮纸,边缘焦了,中间还能看出几行字。
影三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片焦黑的纸屑。
字迹太碎,拼不全。但能认出几个词:、、。
周景昭用匕首尖在舆图上画了两个圈。
剑山有铜矿。矿山有现成的矿道和围墙,易守难攻。真正要转移的分坛,一定选在那里。
他又点了点空分坛的位置。而空分坛的炉灶还能用,他们在那里埋了引火物,只等我们进去便引爆。
两个圈并列在舆图上,像两只眼睛。
一个圈是假分坛。他们搭好了台子等我们去唱。另一个圈是真分坛,他们以为我们不知道。
他站起身,用靴底将舆图轻轻抹平。土屑和碎叶重新填满了刀刻的线条。
既然台子都搭好了,我们就唱给他们看。
他转向鲁宁:你带三百人去假分坛。把声势搞得越大越好,火把要亮,马蹄要响,弩箭要射。但不要往里冲。
在离寨门几十步外停下来,用弩箭压制寨墙上的假守卫,然后喊话。喊的内容越嚣张越好,让他们以为主力在攻假分坛。
鲁宁咧嘴一笑:王爷放心,论嗓门,弟兄们谁也不输。
他又转向影三:你带两百人趁夜色摸到铜矿山,把真正的分坛端掉。那里有矿道,有围墙,守军不会少。不要正面硬攻,到了之后先放火,用烟把矿道里的人逼出来,然后守住出口,出来一个捆一个。
领头的一个不要放走。其余的,愿意降便降。
影三微微点头。没有多问,只问了一句:何时动手?
今夜子时。两路同时。
周景昭又问:铜矿山守备情况如何?
山脚有一小队巡逻的,约莫二十来人。矿道入口有铁栅栏,矿道深处囤了粮草、兵器、火药,还有几口新打的铁箱。外围有暗哨。
火药怎么处理?
就地销毁。
周景昭沉吟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