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昭看着那片叶子,忽然笑了。
这个姜隐,躲在青城山深处这么多年,别人请他出山他不来。如今倒先送一片叶子试探,若他识得,便是同道;若他不识,便不必来。
先生以草木为帖,周景昭将叶子凑到鼻端嗅了嗅,一股极淡的清苦气,倒是比任何名刺都金贵。
他对清荷说:给忠义寨回信。
清荷从麂皮囊中取出信纸铺在膝头。
周景昭口述,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姜先生:剑州一役,莲华教川北分坛已覆。先生以孤寨困守之势,行反客为主之法,奇谋频出,令人拊掌。寨中存粮、兵甲、编伍诸事,先生自有章法,吾不便多言。若遇急难,可持我手书往戎州寻庞清规,他见落款自会鼎力相助。
他顿了顿,清荷的笔尖悬在纸上等他开口。
落款,就写二字。
这两个字,姜隐见了,自会明白他的心意。
清荷将这两个字端端正正写上去。然后取出一枚极小的私章,那是周景昭极少动用的那方寿山石小印,印文只有两个字:。
她把私章蘸了朱砂,在下方轻轻按下去。留下一个端端正正的朱红印记,随即抬头看了他一眼。
从在昆明替他整理密报开始,殿下极少对人用这方私章。上一次见,还是在多年前破例加盖授勋文书。
她指尖在私章边缘微微一顿。像是有话想说,又咽了回去。
然后将私章仔细收好,用帕子擦了擦指尖沾染的朱砂。
周景昭从她手里接过信纸,折好封入封套。
这个姜隐,他说,将来蜀地平定之后,要请出来做事。
第六封是影枢转呈的蜀王动向。蜀王周瞻仍在梓州蛇苑里,每日赏蛇、饮茶、把玩那只空锦盒。
他听到了周景昭南下的消息,将原本已偷偷集结起来准备接应莲华教的一支私兵又悄悄解散了,对外只说是春耕在即,民夫归田。
但影枢的密报末尾附了一笔。。。。。。
近日,蛇苑有客。梓州城内一游方道士,自称青城散人,于三日前入苑献丹,与蜀王独处两个时辰。该道士左脚微跛,左手缺两指,经查,曾于半年前出现于江油莲华教外围香堂。离去时,蜀王赠银百两,并亲书一函,函内容未探明。
周景昭看完这封信,没有立刻评价。只是将信折好,放在一旁。
蜀王这条蛇,从多年前被他割了耳朵之后便再也没有直起过腰。如今听到他亲自坐镇蜀地,更是缩得比谁都快。
但缩头蛇若被外人捏住了七寸,也会咬人。
清荷。
给影三加一道令。蛇苑里的那条蛇,让他查查底细。但不要打草惊蛇。
另外,蜀王亲书的那封信,想办法截下来。截不到,便抄一份副本。
清荷应下,笔尖在纸上飞快移动。
他把六封信并排放在膝头,站起身来走到篝火旁,铺开一幅蜀地舆图。
从戎州到攀州,从成都府到忠义寨。
蜀地的棋子已经全部落位,但棋盘上还有一片巨大的空白。
清荷。
给影枢和澄心斋发一道加急指令,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摸清莲华教总坛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