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指点在舆图上一片未标注的山区。
剑州、绵竹、江油的分坛都端了,蓉城那边的几个外围联络站也让郭崇韬抄了。打蛇打七寸。
青城山、岷山、大巴山,哪个方向都不能放过。
他顿了顿,又说:莲华教如今已是困兽之斗。越是困兽,越要防它咬人。
必须在总坛位置明确之前,前压封锁各条山道隘口,持续打击外围据点。
到时候由庞清规和狄骁分两路正面压迫青城山两翼。我亲自带鲁宁的锐卒往更深的山道插进去,切断总坛退路。
鲁宁听到这里,蹲在篝火旁把陌刀往膝头重重一拍。
殿下放心!那帮邪教崽子要是还敢出来,末将一刀一个,劈了当柴烧!
清荷把他那把刀往前挪了挪,免得篝火溅起的火星子烫坏了缠在刀柄上的麻绳。
周景昭望着舆图上那片尚未标注的空白区域。
对清荷说:让影枢查清楚,总坛周围还有多少像剑州那样的外围据点。有的话先拔掉,不能让他们牵制住南边的正面兵力。
另外,把忠义寨最近一段时间的战况整理出来,发给成都府郭崇韬。让他知道蜀地民间已经有人在组织有效抵抗了,不必把莲华教想得那般坚不可摧。
清荷应下,笔尖在纸上飞快移动。
远处松林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三骑快马从山道南端疾驰而来,马蹄踏碎松针,惊起一群夜鸟。
哨兵低声喝问,对方以暗号回应,是影枢的前哨斥候。
一名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在篝火光圈外,声音压得极低:殿下,绵竹方向有异动。莲华教残部约千余人,正沿岷江东岸向北移动,似有汇合江油伏兵之势。前锋距此不足八十里。
周景昭手指在舆图上轻轻一敲。
来得好快。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营地。
传令。明日寅时拔营,改走西侧猎道。鲁宁,你带五十骑老卒为前锋,遇敌不必恋战,咬住尾巴即可。
清荷,让庞清规提前两日北上,在涪江渡口设伏。狄骁所部向东压,封住岷江峡谷出口。
我要这千余人,变成聋子、瞎子、没头苍蝇。
斥候领命而去,马蹄声重新没入夜色。
蜀地的夜幕沉沉地压在山脊线上,篝火将舆图上那几道朱砂标记映得清晰可辨。
远处松林里传来几声夜鸟的鸣叫,扑棱棱掠过树梢。
鲁宁把陌刀搁回膝头,重新擦起刀来。粗犷的磨刀声在夜色中极有规律地响着,像一面鼓。
清荷将写好的信笺一一折好,收入麂皮囊中的夹层。她的手指在触及那方寿山石小印时,停了一瞬。
篝火的光映在她侧脸上,明暗不定。她忽然想起多年前在昆明那个雨夜。殿下也是这般坐在篝火旁,将一方私章交给一个浑身是血的校尉,那校尉没能活着回来。
她将印收回囊中最深的夹层,用帕子裹紧。然后起身,走到溪边,将鸳鸯刀解下,浸在凉水里慢慢擦拭。
刀柄上缠的细麻绳被血和汗浸得发黑,她一根一根地捋顺,像在整理某些不敢说出口的话。
水声潺潺。远处,周景昭仍坐在老松下,望着舆图上那片空白。像在等待什么,又像在看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