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明要塞失守后第十四天。联军越过星盟边境线。正式踏入星盟的实际掌控范围。星盟的领土和两大霸主不同。三大霸主的边境是模糊的。星域与星域之间有大片无人区,有争议地带,有三不管的灰色空间。双方势力犬牙交错,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但星盟不是。星盟的边境是一条线。清晰的、不可逾越的线。因为星盟的领土不是打出来的——是建出来的。一千年的经营。第二次千年计划一百零六年的拓展。每一颗行星都有编号。每一座星港都有备案。每一条航道都有灵能信标。星盟知道自己的每一寸疆土。也知道——该在哪里流血。联军进入星盟领土的第一天,就尝到了滋味。不是正面的炮火。是——地雷。灵能地雷。星盟在边境线内侧两百光年的范围内,布设了超过八千万枚灵能地雷。密度不高——平均每十光年才有一枚。但它们的布设位置极其刁钻:航道的节点、小行星带的缝隙、引力井的边缘——所有舰队必经的隘口。一枚灵能地雷炸不沉一艘战列舰。但八千万枚——联军前锋圣裁舰队群,在第一天就触发了十二万枚地雷。三百七十亿艘战舰受损,六千艘报废。推进速度——从每日四十光年降到了二十光年。因为前锋不敢再全速推进了。他们不得不分出三分之一的兵力做排雷。而排雷——是最慢的活。“他们在用时间换空间。”赫克托尔站在审判号上,看着全息屏幕上那些闪烁的红色警报点,“地雷只是开胃菜。他们真正的防御——在后面。””那我们怎么办?”韩墨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传来,“排雷太慢了。每拖延一天,星盟就多一天备战。”“绕。”“绕?地雷覆盖了两千光年——”“不是绕地雷。”赫克托尔说,“绕防线。”他的手指在全息星图上划过。“星盟的防御体系是线性的——沿边境线布设。正面最厚,两翼较薄。我们不走正面。”“圣裁舰队群继续排雷,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天怒、铁壁两个舰队群从北面迂回。晨星、银辉两个舰队群从南面迂回。”“三路并进。”“他们再多的地雷,也堵不住三路。”韩墨沉默了片刻。“同意。”赫克托尔的判断没有错。星盟的防线确实是线性的。但——他不知道的是,这条线性防线的背后,还有另一条。不是地雷。是星港。星盟在边境线内侧四千万至六千万光年的范围内,建造了七十二座前线星港。不是普通的星港。是——堡垒星港。每一座堡垒星港都是一座要塞。厚达千米的灵能合金外壳。三千门以上的主力炮。独立的灵能护盾发生器。内置船坞,可以在战斗中修复受损战舰。七十二座堡垒星港,分布在边境后方三百六十度的空间中,组成一个弧形防御圈。弧形的中心——是太微星洲。如果联军想打穿边境,他们先要过地雷区。过了地雷区,再过堡垒星港。过了堡垒星港——还有第三层。没有人知道第三层是什么。因为第三层——还没有用过。联军三路并进后,推进速度确实加快了。北面迂回的天怒、铁壁两个舰队群在第四天绕过了地雷区,撞上了星盟第七舰队。南面迂回的晨星、银辉两个舰队群在第五天撞上了星盟第九舰队。正面排雷的圣裁舰队群在第六天清出了航道,撞上了星盟第一舰队。三路——同时接敌。北面。星盟第七舰队。司令官——贺兰山。界主初期。铁血老将。跟随星盟从第一次千年计划打到今天。身上有一百二十七处伤疤。左臂在千年战争中被打断,换了一条灵能义肢。他的第七舰队有三百万艘战舰。对面的天怒和铁壁两个舰队群加起来——两千万亿艘。一比六十七万。“司令,敌军兵力是我军的六十七万倍——”“我知道。”贺兰山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板,“诸葛先生的命令是什么?”“迟滞。至少四十八小时。”“够了。”贺兰山站起身,走到舰桥的星图前。他的义肢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传令——所有堡垒星港进入战斗模式。第七舰队后撤至堡垒星港防御圈内。”“以堡垒星港为核心,打阵地战。”副官愣了。阵地战?三百万艘对两千万亿艘,打阵地战?“司令——”“你听不懂吗?”贺兰山回头看了他一眼,“三百万艘在开阔水域和两千万亿艘打,五分钟就没了。缩进堡垒星港的防御圈——堡垒星港的护盾能扛,炮台能打,第七舰队负责补漏。”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这样——我们至少能撑两天。”“在开阔水域——我们连两小时都撑不了。”堡垒星港镇北号。这座星港悬浮在一颗气态巨行星的轨道上,像一颗灰色的钢铁月亮。厚重的灵能合金外壳上布满了炮台,三千六百门主炮同时瞄准了同一个方向。天怒舰队群的第一波攻击——两百亿艘战舰——在四十分钟后抵达。“开火。”镇北号的三千六百门主炮同时怒吼。灵能光束像三百六十条白色的龙,撕裂虚空,直扑联军舰队。每一束光束都精确瞄准了一艘战列舰。三千六百艘——一炮一个。然后是第二波。第三波。镇北号的炮管烧得通红。但它还在打。因为它的护盾还在。护盾后面,第七舰队的战舰正在穿梭,补上每一个火力缺口,击退每一波试图近身的突击舰群。贺兰山站在指挥室里,看着全息屏幕上不断刷新的数字。击毁敌舰——七百亿。自身损失——十二万艘。镇北号护盾完整度——百分之八十三。还能打。但天怒舰队群没有继续强攻。他们换了一种方式。围。不进攻。只是包围。用两千万亿艘战舰,把镇北号和第七舰队围在中间。切断补给线。切断通讯。切断一切。然后——等。等镇北号的护盾耗尽。等炮管烧穿。等弹药打光。赫克托尔的命令很明确:“不要强攻堡垒星港。围起来就行。我们的目标是星盟腹地,不是一座星港。”“分出三成兵力围困,七成兵力继续推进。”“那些星港——自然会在弹尽粮绝后崩溃。”南面。同样的场景。晨星和银辉两个舰队群围困了星盟第九舰队和两座堡垒星港。正面。圣裁舰队群在排雷后遭遇第一舰队,打了一场正面交锋。第一舰队依托三座堡垒星港的火力支援,硬扛了十八个小时。击毁联军战舰一千二百亿艘,自身损失四十五万艘。然后——被包围了。这就是星盟的防御策略。用堡垒星港做钉子。用舰队做铁锤。把联军钉在边境线上,让他们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代价。但——钉子终究会被拔掉。铁锤终究会被砸碎。第七天。镇北号的护盾降到了百分之三十一。贺兰山下令弃港。第七舰队残部——一百四十万艘战舰——从包围圈的薄弱处突围。贺兰山亲自断后。他的旗舰铁壁号,在断后中被三发灵能炮命中。舰桥半毁。左臂——那条灵能义肢——被炸飞了。但他活了下来。带着七十九万艘战舰,退向第二道防线。镇北号——落入联军之手。第九天。南面第九舰队突围。损失过半。堡垒星港镇南号——被晨星舰队群攻陷。守军战至最后一兵一卒。堡垒星港陷落时,内部仍有六千名将士在战斗。他们引爆了星港的自毁装置——和三亿联军士兵同归于尽。第十一天。正面第一舰队突围。司令官阵亡。副司令接替指挥。三百万艘战舰只剩六十二万。三座堡垒星港——两座被攻陷,一座自毁。十四天。七十二座堡垒星港——陷落十九座。自毁七座。仍在坚守的四十六座。星盟舰队总损失——超过八百万艘。联军被迟滞了十四天。但——他们仍在推进。联军指挥部。赫克托尔看着战损报告,眉头紧皱。十四天。推进了不到四百光年。按照这个速度,抵达太微星洲至少还要一百二十天。比预想慢了太多。而更让他不安的——是联军的损失。永恒圣殿——损失战舰八百七十万亿艘。天道盟——损失战舰六百四十万亿艘。合计——一千五百一十万亿艘。这个数字——比千年战争中任何一场战役的损失都大。而且——还在增长。“他们的堡垒星港太多了。”韩墨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传来,“每拔掉一座钉子,我们就要付出几万亿艘战舰的代价。这样下去——还没打到太微星洲,我们就得先损失三千万亿。”“三千万亿——那可是总兵力的三分之一。”赫克托尔沉默了。他看着星图上那些仍在坚守的堡垒星港——四十六个蓝色的光点,像四十六颗钉子,死死钉在联军的推进路线上。每拔一颗,都要出血。“加速。”赫克托尔说,“不再围困堡垒星港。绕过它们。”“绕过?”韩墨迟疑,“那样我们的侧翼——”“侧翼交给后卫舰队。主力全速推进。”“我们的目标不是那些星港。是太微星洲。是星盟的指挥中枢。”“只要拿下明叶——那些星港不攻自破。”,!韩墨沉默了五秒。“同意。”联军改变了策略。不再逐个拔除堡垒星港。而是——绕。用主力绕过星港的火力范围,全速向星盟腹地推进。后卫舰队留下牵制星港守军。这个策略——确实加速了推进。但——也付出了代价。因为星港守军没有坐以待毙。当联军主力绕过星港时,守军从背后发动了袭击。四十六座堡垒星港——四十六把插在联军背后的刀。他们不再正面作战。而是专门打联军的补给舰队。后卫舰队可以挡住星港守军的袭击——但挡不住全部。每一支补给舰队被击毁,前线就少一份弹药、少一份能源、少一份口粮。联军的推进速度——又慢了下来。第二十一天。联军抵达星盟领土纵深六千万光年处。推进速度——从最初的每日四十光年,降到了每日十五至二十光年。损失——永恒圣殿:一千二百万亿艘。天道盟:九百万亿艘。合计:两千一百万亿艘。星盟——堡垒星港陷落三十一座。自毁十二座。仍在坚守二十九座。舰队损失——超过一千五百万艘。将士兵卒——阵亡超过三千七百万人。三千七百万人。二十一天。平均每天阵亡一百七十六万人。每一秒钟——就有二十个人死去。星盟。太微星洲。星盟最高议事厅。明叶站在星图前。红色的潮水已经漫过了边境线,正在向星盟腹地缓缓推进。蓝色的光点在不断消失——那是陷落的堡垒星港。是阵亡的将士。是燃烧的战舰。但——红色的推进速度——比预想的慢。“迟滞有效。”诸葛宇阳站在她身旁,“按当前速度,联军抵达天衡星洲还需要至少八十天。”“八十天够吗?”“够了。”明叶没有追问。因为她知道——诸葛宇阳说“够了”的时候,意味着他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她只是看着星图上那些不断消失的蓝色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是一座星港。都是一支部队。都是数以万计的活生生的人。“伤亡报告。”她说。“堡垒星港守军——阵亡两千一百万。舰队——阵亡一千六百万。平民——因交战区波及,死亡约四百万。”“合计——三千八百万。”明叶闭上了眼睛。三千八百万。二十一天。而这个数字——还会继续增长。“传令。”她睁开眼,声音平静,“所有堡垒星港守军——允许在弹尽粮绝后撤退。”“不再要求死守。”诸葛宇阳微微侧首。“明叶——”“他们已经做得够多了。”明叶说,“不需要用命去填。”“每一条命都是星盟的根。根不能断。”诸葛宇阳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好。”第二十一天。联军继续推进。星盟继续迟滞。双方都在流血。红色的血和蓝色的血混在一起,浸透了星盟边境六千万光年的星空。每一颗行星的土壤里都渗着灵能的残光。每一片星域的虚空中都飘着战舰的残骸。六千万光年——寸土寸血。但联军的脚步——确实慢了。从每日四十光年,到每日十五光年。慢了百分之六十二。这百分之六十二——是三千八百万条命换来的。而在战场的另一端——希尔洛特的侦察舰已经驶入了天道盟的天谕州外围。瓦伦的第三舰队正在苍穹航道上血战。明血炎的暗流航道——即将启用。所有的棋子——都在落位。而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星渊中的月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