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唐瑞林没接。第二个,还是没接。第三个,大哥大响了十几声,唐瑞林终于按了接听键。
“红梅啊”
“市长,我肚子疼。”
唐瑞林沉默了几秒钟。他知道许红梅说的“肚子疼”是假话。
“严重吗?”
“不严重,就是孩子想见爸爸。”许红梅的声音软软的,“市长,温泉快泡不了几天了,天马上就热了。您儿子也想泡温泉嘛。”
“你肚子里是男是女还不一定呢。”
“肯定是儿子。”
唐瑞林心里很纠结,但还是应了下来。许红菊的事,他心里有气。但许红梅一撒娇,那股气就散掉了一大半。
许红梅虽然瞒了他,但说到底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事。
档案里那几页材料,不是不能处理。现在许红梅肚子里怀着他的种,这才是要紧的。
温泉酒店晚上灯光亮起来,像一座小小的宫殿。唐瑞林的车熟门熟路地进了后门院子,许红梅已经在包间里等着了。
包间里雾气缭绕,中央一个石头砌成的小池子,水咕嘟咕嘟地翻着。池边点着蜡烛,光线暖黄。
许红梅穿一件白色浴袍,头发湿漉漉的,脸色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
“市长。”
“红梅啊,你妹妹的事你做的……”
许红梅不等他说完,就把他按在池边的躺椅上。“市长,我把事情都弄清楚了。厂里那个材料,是打击报复。我妹妹根本没有偷东西,是保卫科的人在作怪。从始至终,她都没有承认过。”
“打击报复?”
“是啊。”许红梅跪在躺椅旁边,两只手在唐瑞林的肩膀上按着,“棉纺厂那个周铁汉,一上任就要整治人。我妹妹长得漂亮,在厂里遭人嫉妒。您想啊,如果是真的盗窃,为什么不是公安调查?为什么是厂保卫科自己在查?”
唐瑞林被她按着,脑子慢了下来。
许红梅说的话,他知道不能全信,但也不想查了。查来查去都是麻烦。人退回去就完了。
“红梅啊,你还是要管好家属,管好自己的人”
“知道了知道了。”许红梅凑到他耳朵边上,声音软得像,“您先去池子里泡一泡。今天水特别好。”
唐瑞林站起来,脱了衣服,掀开纱帘进了池子。
池子里的水温正好,硫磺味混着蒸汽扑面而来。唐瑞林往里面走了两步,刚要坐下
他看见池子里已经坐着一个人。
水汽太大,一开始只看见一个轮廓。等他走近了,那轮廓渐渐清晰一个女人坐在池边,半个身子浸在水里,头发湿透了贴在肩膀上。
她抬起头来,看着唐瑞林。
脸型偏鹅蛋,线条柔和,明亮的杏眼,眼神清澈又带着几分笑意。水珠从锁骨一路滑下去,皮肤白得发亮,被热水一泡,像刚从壳里剥出来的荔枝一样。
唐瑞林呆住了。
这不是照片上的许红菊?照片是死的,这是个活人。
许红菊从池子里站起来。
水珠从她身上滴下来,一颗一颗地砸在水面上,每一下都像砸在唐瑞林的耳膜上。
她比许红梅更青涩,但这种青涩就是她的全部本钱。许红梅的风情是炼出来的,许红菊的好看是长出来的。
“市长。”许红菊轻轻地叫了一声。
声音细细的,带着拘谨,又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味道。
唐瑞林终于知道什么叫“出水芙蓉”了。
许红梅在帘子外面,隔着纱帘说:“市长,我今天不方便。就让红菊给您服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