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剑又往前迈了一步。
你别过来。
魏剑站住了。
师父跟你说句话。孟伟江看着魏剑,眼睛里没有泪,没有慌张,只有一种把什么都放下了的空,照顾好你师娘,照顾好家里人。”
“师傅,你别做傻事!”
“你师傅一辈子比谁都不傻,只是命苦而已,你啊,以后不要想着当公安局局长。你这个人,心太软,不够狠。只适合当副手。
魏剑的眼圈红了。师傅,
李书记。孟伟江把视线移到李尚武身上,不好意思啊,给公安队伍抹黑了。
李尚武往前走了一步。孟伟江,你老老实实跟我回去,说不定还有机会。
孟伟江摇了摇头。
李局长,我做的事,枪毙是少不了的,我清楚!
他眯着眼笑了一下,那个笑轻飘飘的,带着对生命的眷恋和对生活的不舍。
孟伟江又伸手摸向了夹克。
孙茂安马上举枪“别动!”
孟伟江的手却径直探入内袋,抽出一盒烟来,熟练地抖出一支,叼在唇间,火机“啪”一声脆响,顺势把烟盒丢进了水里。
烟盒在水中打着旋儿沉下去,在浮上来已经被浪头卷走不见踪迹。
孟伟江贪婪的抽了口烟,他仰起脸,看着几人道:我从骨子里来讲也是个好人。但是当个好人难啊。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去当坏人,当坏人,我发现也不容易。
他把手插进裤兜里,风把他的夹克吹得猎猎作响。
严振国忽然从人群后跨出一步,眼圈泛红道:“孟哥,别做傻事!”
孟伟江朝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悲怆,倒似老友临别时的宽慰:“振国,对不住你了啊!”
严振国一屁股坐在泥地上,肩膀剧烈地抖着,却发不出声。
我跳下去之前,跟李局长说两件事。第一,我老婆孩子,请李局长高抬贵手。第二,你们要找的王秀兰,已经不在东原了。她也走了。
这个时候,李尚武不想讨论案子,只想把人带回去!
东洪县公安局和曹河县公安局增援的人也赶到了。微型冲锋枪,钢盔,黑压压地在大堤上排开。所有人的枪口都对着孟伟江。看到此情此景,又都把枪收了起来,居高临下的注视着孟伟江。
孟伟江看了一眼那些枪口。
李局长啊,你应该能明白我的心意。我这么走,对你,对市委,对曹河县,都是最体面的。
孟伟江却已纵身一跃,身影如断线纸鸢般坠入浊浪翻涌的曹河。
“不要!”李尚武两根剑眉紧紧拧着,伸手想去抓。
师父,
魏剑扑上去。
孙茂安一把抱住了他的腰。魏剑挣扎了两下,孙茂安没松手。魏剑的脚在地上蹬,草皮被蹬翻了一大块,露出底下黄色的泥土。
等李尚武几人来到河边,孟伟江整个人就没了。
黄色的河水把他吞进去,又吐出来,只是一个黑色的影子了,在浪花里浮了一下,马上又被下一个浪头盖住了。
快,组织救人!
几个年轻干警脱了外套就往河边跑。有人找了树枝伸进水里捞。树枝在水里戳了几下,什么都没有。河水太急了,前几天的雨把上游的泥沙全部冲了下来,水是浑的,什么也看不见。
捞了十几分钟。
李尚武站在大堤上,看着河水往下游滚滚而去。旋涡一个接一个地从水面上冒出来,又消失了。
他知道,人已经捞不回来了。
魏剑瘫在地上。两条腿还保持着刚才往前冲的姿势,鞋底都是泥。他看着河水,眼睛里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