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车推背的力量很大。手掌不是推肩膀,是掐着后脖颈往车里摁。像摁一只鸡。吴小翠的脑门磕在前排座椅的铁架子上,闷响一声。眼前黑了两秒。
等她睁开眼,面前是两个彪形大汉。
一个坐在她左边,一个坐在她右边。左边的胳膊比她大腿都粗,袖管绷得紧紧的,胳膊上纹着一条青龙,龙头从短袖口探出来,呲着牙。右边的脸上有道疤,从眼角斜到嘴角,像被刀背抹过一下。
前面有一个人在开车。平头,后脖颈上叠着三层肉。
定睛一看这三个人自己都不认识。
吴小翠慌慌张张地开口:你们是谁?你们要干什么?
开车的人目光直视前方。后视镜里照出他半张脸,眼皮都没动一下。
吴小翠旁边两个人面色冷峻。不说话。呼吸声很重,带着烟味。
好在没给她戴什么头套。
或者不屑于戴头套这些。
就是硬生生地把她夹在中间。
车从棉纺厂家属院的路口拐出来,一路往南。家属院门口那棵歪脖子槐树从车窗边一闪而过。树底下有两个老太太坐着马扎择菜,菜叶丢了一地。没人在意这辆面包车。
路上不时有交警站在路口。
以前的时候路口哪有什么交警站着。燕来歌舞厅门口那条街上,大白天三轮车和自行车抢道,喇叭按得震天响,也没人管。现在公安局新换了领导,连交警大队的人都勤快了几分。城南这边,隔两个路口就能看到一个白帽子。
吴小翠看着旁边两个人没有动手动脚的意思,壮着胆子又问了一遍。
几位大哥你们干什么?你们是什么人?
左边那个人打量了她一眼。这人穿条喇叭裤,裤脚拖在地上,磨得毛了边。
别问。快到了。
吴小翠不再问了。手攥着座椅的边缘。这条路自己走了不知道多少遍。
棉纺厂就在城南。这条路往前,经过一排大柳树,树冠比去年又大了一圈,柳条垂到车顶上,哗啦啦一阵响。然后在前方电线杆的位置拐进一处宽敞的胡同。
胡同里路边停着两辆车。一辆小货车,一辆面包车,车牌都蒙着泥。
吴小翠总感觉这里很熟悉。好像来过。
车开了二十多分钟。在一片高墙前面停下来。
吴小翠慢慢张望。透过前挡风玻璃前面有一扇朱红色的大门。围墙很高。至少三米往上。墙头嵌着碎玻璃。门上钉着碗口大的黄铜门钉,一排八个,在太阳底下反着光,颇为气派。
面包车在门口按了两声喇叭。
不到半分钟,门开了。开门的人只露出半张脸。
面包车一脚油门冲了进去。然后一个急刹吴小翠整个人往前一栽,又被左右两个人扯了回来。肩膀上的布被拽得皱巴巴的。
她歪着头,透过窗户往外看。
院子里停着一辆白色桑塔纳轿车。再往旁边看,几个人正在往一辆面包车上装东西。东西很多一把一把的砍刀。刀身用报纸裹着,只露出木柄。还有几根钢管,在车厢里磕得哐哐响。
面包车被的一声拉开。
车上的两个年轻人一推一搡,把吴小翠往院子里推。
吴小翠踉跄了两步,稳住了身形。
两层楼的别墅。白色瓷砖贴面。二楼的窗户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门口摆着两个石狮子。狮子嘴里叼着石球。
吴小翠被推进客厅,正面的墙上挂着四个字。忠肝义胆。
黑底金字。字是用刀刻上去的,刀痕很深。下面挂着一幅八骏图。八匹马在草原上奔腾。画框是红木的,边角上嵌着金丝。
吴小翠这才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