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江辰带着县纪委的两名同志直接去了马家沟村委会。村委会在村口的小卖部旁边，是一栋两层砖房，外墙贴了白瓷砖，和周围那些裂缝斑驳的土坯房放在一起显得格外扎眼。一楼是办公室，门锁着。江辰让人去找村长拿钥匙，找了半天没找到——村长今天“不在家”，手机也“正好关机了”。江辰没有等他。他让人拿来一把螺丝刀，直接撬开了锁。办公室里很宽敞，摆着一张大办公桌、一把真皮转椅、一个实木文件柜和一台立式空调。墙上挂着几面锦旗，有“心系群众”“勤政为民”“脱贫攻坚先进个人”等字样。文件柜里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各种文件和账本——每一本都做得规规矩矩，封面干净，标签清晰，看起来天衣无缝。但江辰用【真相洞察】穿透那些账本的第一眼，就看到了问题。他把那份危房改造款的发放名册抽出来，翻到有签名的那几页，用手指着其中一行，对身后县纪委的同志说：“这个签名，造假。这个指印，也是假的。同一个人的笔迹签了几十个名字，用左手刻意做了变化，但笔锋力道和起笔收笔的习惯性抖动，骗不了人。”县纪委的同志凑过来看，脸色逐渐变了。“还有这些——”江辰又抽出几本账本，“危房改造款到账后，有几十万元以‘建材费’名义转入了村长儿子在镇上开的那家建材店。我查过那家店的进货记录——近三年进货总额不到十万元。也就是说，它收了超过上百万元的‘建材费’，却从来没进过相应数量的建材。这些钱去哪了？”没人能回答。“还有——”江辰从文件柜最底层抽出一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几份房屋产权证明，“马村长名下有三套房产——村里一栋三层楼，镇上两套商品房，外加一辆二十多万的轿车。他家六口人，年收入能有多少？这些房产和车，花多少钱买的？钱从哪来的？”办公室里安静了。墙上那面“心系群众”的锦旗在日光灯下反着刺眼的光。当天下午，马村长在镇上他儿子开的建材店里被找到。他被带到村委会的时候，脸上还挂着那副惯常的笑容，一边走一边对旁边的人说：“这肯定是误会，误会。我是为村里干实事的，大家都知道的。”但当他走进办公室，看到江辰已经把所有的证据——伪造的签名、假的指印、建材店的虚假进货记录、那几十万元的转账记录、三套房产的产权证明——全部整齐地摆在桌上时，他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马村长，”江辰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只放着一杯白开水，“你今天上午去哪了？”“我……我去县里办点事。”“什么事？”“就是……就是一些村里的公务。”“什么公务？和谁？在哪里？几点到几点？”马村长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裤缝，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看到桌上那堆材料之后，又把话咽了回去。江辰没有逼他。他把材料一份一份地举起来，让马村长看到每一份证据的内容。“这是你签的发放名册——几十户领取了危房改造款的村民签名，全部出自同一个人的笔迹。”“这是你儿子建材店的进货记录——三年进货不到十万，却收到了超过上百万的‘建材费’。”“这是你的房产证明——村里的三层楼，镇上的两套商品房，再加上一辆二十多万的轿车。”“这是你名下账户的银行流水——近三年累计收到多笔来自危房改造款的大额转账，总额超过几十万元。”江辰放下最后一份材料，看着马村长。“这些钱，是国家的危房改造款。是那些住危房的老人们等了两年、三年、四年才等来的救命钱。马家沟有几十户符合条件的危房户，真正拿到钱的不到十户。剩下的钱，被你拿来盖了三层楼、买了两套商品房、开了一辆二十多万的车。”“马村长，你知道那四十多户没拿到钱的危房户，冬天住在那样的房子里是什么感受吗？你知道你村有个老大爷，去年冬天冷的时候，晚上在屋里睡觉都不敢翻身——因为怕墙倒了。他老伴半夜起来上厕所，是贴着墙根走的。”马村长的脸色从红变成白，又从白变成灰。他的手开始抖了——先是手指，然后是整条胳膊，最后整个人都在发抖。他想说什么，但嘴唇哆嗦了半天，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审讯持续了将近四个小时。在马村长断断续续的口供中，江辰还原了这条村级腐败链的全貌。危房改造款拨到村里后，村长利用职务便利，伪造了几十户虚假申请材料，虚报危房户数量，套取国家补贴。同时，对真正符合条件的危房户，他以“上面还没批”“指标不够了”等理由搪塞推诿，将本应发放给他们的改造款截留。，！被截留的资金，一部分通过其子开设的建材店以虚假采购建材的方式洗白，转入他个人账户；另一部分则被直接用于建造他在村口那栋气派的三层小楼、以及在镇上购买的两套商品房。更恶劣的是，有危房老人多次上门找村长理论，向他要本该属于自己的改造款，却被村长以“不懂政策”“无理取闹”为由轰了出来。其中一个老人，被轰出来的时候摔了一跤，膝盖磕在门槛上破了一大块皮，鲜血顺着小腿往下流，在地上滴了一路。村长坐在办公室里连看都没看一眼。还有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大爷，在得知危房改造款被村长私吞后，一个人拄着拐杖走了两个多小时的山路，去镇上找有关部门反映情况。他找了好几处地方，最后被一个工作人员告知“你回去找村长解决，这是村上的事”。他只好又拄着拐杖走回村里，去找村长。村长见了他，甩下一句话：“你再闹，我就叫派出所的人来。”老人在村长门外站了很久，最后一个人默默地回了家。他至今还住在裂缝能塞进拳头的危房里。江辰把这些口供逐字逐句地记录在案，让马村长在每一页末尾签字按手印。按完最后一个手印时，马村长的手指已经抖得几乎按不准印泥了。当天傍晚，马村长被县纪委的同志带走了。他上车的瞬间，村口的小卖部前已经聚了不少人。那些围观的村民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有一个老大爷——就是江辰前天蹲在他家门口聊天的那位——站在人群里，双手拄着拐杖，眼眶红了。江辰走到老大爷面前，说：“大爷，马村长被带走了。您的危房改造款，很快就能发下来。这个冬天，您和老伴不用再贴着墙根走路了。”老大爷没有回答。他扶着拐杖的手在微微发颤，嘴唇哆嗦了半天，然后颤颤巍巍地把拐杖放到一边，弯下腰——他要跪下。江辰一把扶住了他。“大爷，您别跪。是我来得太晚了，让您受委屈了。”老人被江辰扶着，膝盖悬在半空中，颤颤巍巍地站直了身体。他看着江辰，眼眶里蓄满的泪水终于顺着皱纹一道一道地流了下来，渗进嘴角的沟壑里。“江同志……我这辈子，没见过你这样的大官。你蹲在我门槛上跟我说话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和别人不一样。”“大爷，我蹲下来跟您说话，是因为在您面前，我永远不是大官。我是您的人——是老百姓的人。”周围的村民越聚越多。有人喊了一声“谢谢江同志”，然后更多声音跟着响了起来。那些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层层叠叠地传开，像是在用最朴素的方式为这个山村放一次鞭炮。江辰对着人群鞠了一躬，然后转过身，沿着来时那条泥泞的山路往下走。走了很远，身后还有村民在喊“江同志你慢走”“江同志你下次再来”。他走得很快，没有回头。因为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被那些淳朴的、积压了太久的、在这一刻终于释放出来的感激，击穿所有理性的防线。当晚，江辰回到镇上的小旅馆，打开了直播。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展示证据、讲解案情。他只是把镜头对着窗外——窗外是马家沟方向那片黑黢黢的远山，山腰上隐约能看到几点微弱的灯火，那是村里人家的煤油灯。然后他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今天，我在一个叫马家沟的村子里，看到了一个老大爷住了一辈子的房子。墙上有道裂缝，宽的地方能塞进一个拳头。他去年冬天睡在屋里不敢翻身，老伴半夜起来是贴着墙根走的。国家拨了危房改造款，三年前就拨了，该给他的钱一分不少都到位了。但有人把这笔钱截走了，拿去盖了三层楼，买了商品房，开上了二十多万的车。这个人是村长。”他顿了顿。“这个案子，涉案金额不算大——比起我之前办过的那些动辄几亿几十亿的大案，确实不算什么。但我想告诉所有人，反腐不是只查那些大老虎，小苍蝇也是老虎的一种。它们个头小，但它们离群众最近，咬人最疼。一个老大爷等了三年才等到的那笔危房改造款，对他来说就是天大的事。”直播间的弹幕炸了。“一个村长就敢吞几十万！那不是钱，是老百姓的命啊！住在裂缝能塞进拳头的危房里等了三年，等来了什么？等来了村长盖起来的三层楼！”“江辰说得对，大老虎离普通人很远，但小苍蝇就在身边。这种村官腐败才是切肤之痛，他截走的是那个老大爷三年里唯一的盼头。”“我是农村出来的。我家的危房改造款也被克扣过，找村长，村长说‘没钱，等指标’。那时候我爸妈冬天穿着棉袄戴着帽子睡觉，因为房子四面漏风。看到江辰抓村长那段，我直接哭崩了，太感同身受。”“从扶贫款到教育经费，从国企窝案到三十年陈年旧案，现在又下沉到乡镇查村官腐败——江辰不是在走仕途，他是在走一条真正的人民之路。每一步都踩在最需要他的地方。”“弹幕里有人说小案子不值得江辰出手，我想说——值得。这个国家的根基在基层，在乡镇，在农村。这些看似微小的不公，恰恰是千千万万老百姓最直接的痛。江辰不是在办案，他是在缝补社会最基层的伤口。”江辰关掉直播后，把今天所有的调查材料重新梳理了一遍。他把马村长的口供、物证清单、银行流水、以及明天要提交给县纪委的初核报告逐份核对，确保没有任何遗漏。桌上的台灯一直亮到凌晨两点。临睡前，他在笔记本上新的一页顶部写了一行字。“马家沟危房改造款案，第一阶段完成。明天——启动资金清退程序。每一分钱，都必须回到该拿的人手里。”：（）开局消防员，你管这叫体验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