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沉重的躯体倒下的瞬间,扬起了地上一小片早已积淀多日的微尘。
“……由于……音前辈!”
露露的惊呼声在空旷的废品堆场上方散开,被呼啸的旱风瞬间扯得粉碎。
她那原本就瘦小的双臂几乎本能地向前伸出,但由音身体的重量远超她这具常年见不到阳光、苍白纤细的躯壳所能承载的极限。
“咚。”
两人摔作一团,好在露露在最后关头死死垫在了由音的身下,由音只是滑落在了那堆废旧轮胎的边缘。
“由音前辈!醒醒!”
露露那深蓝色的眸子里满是惊惶,她顾不得自己手肘被粗糙的沙砾擦出的一道血痕,赶紧抽出被压住的胳膊,想要将趴在地上的由音扶起来。
触碰到由音皮肤的那一刻,露露像被烫到一样瑟缩了一下。
那不是正常的体温,哪怕是深冬的阿赫迈达斯,由音身上传来的热度也仿佛要将薄薄的衬衫点燃。
那一头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黑色齐肩短发此刻凌乱地散着,红框眼镜歪在了一边,一只镜腿甚至压进了沙子里。
那张平时总是绷得紧紧的、带着超越同龄人理智和疲惫的脸,此刻泛着极其不正常的病态酡红,嘴唇干裂,眉头甚至在昏迷中都痛苦地皱成一个“川”字。
大口大口带着灼人温度的喘息,断断续续地从由音发白的唇间漏出。
露露咬着下唇,力道大得几乎要咬出血来。
她没有再大声呼救。
她知道,星乃前辈、纱莉和芹香都在外面不同的地方打工拼命,这栋像漏风筛子一样的废弃校舍里,现在只有她一个人。
“我……我能做到的。”
露露深吸了一口气,将那顶宽大的草帽摘下来丢在一边。
她那双即使在阳光下都透着一股常年待在阴暗地下室的惨白小手,吃力地穿过由音的腋下。
一米五的娇小个子,要拖动哪怕同样纤细的高中生,也是一项挑战。
“嘿咻……”
露露憋足了力气,那被深蓝色围裙勒紧的腰肢弯成了一张吃力的弓。
她不敢走的太快,怕再次摔倒伤到由音,只能像一只搬运过冬松果的仓鼠,一步一步、拖拽着由音向校舍走去。
阳光透过云层,打在这两个狼狈不堪的女孩身上,在黄沙里拖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
“……呼……呼……”
一楼医务室。常年缺乏打扫的病床上,终于铺上了一层带有洗洁精香味的薄被。
露露用那块洗得有些发白的毛巾,第四次浸入冰凉的冷水中,拧干后,小心翼翼地叠好,敷在由音光洁的额头上。
医务室很安静,只有老旧的挂钟发出沉闷的滴答声。
露露拉过一把掉漆的圆凳,坐在床边,双手搭在膝盖上。
在这个角度,她能清晰地看到由音剧烈起伏的胸膛。
哪怕是在高烧昏迷中,那双紧闭着的眼睛眼皮下方,眼珠也在不安地快速转动。
桌面上,散落着刚才由音从废品堆场一路掉落带回来的各种单据。
刚才在慌乱中,露露胡乱地将那些散落一地的结算单连同文件夹一起抱了回来,随手扔在了柜子上。
现在闲下来,她才站起身,想要把那些揉皱的纸张一张张展平。这是阿赫迈达斯唯一的“命脉”,由音看得比什么都重。
她拿起最上面的一张出库单。
在对光的方向,露露突然发现那张打印着各种废金属重量的单据背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