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迹很乱,完全不似单据正面那种工整隽秀的字体,反而像是在某种极度焦躁和压抑的状况下,用圆珠笔死死戳在纸页上划出来的。
有些地方的纸张甚至被笔尖给生生戳破了。
露露的手指顿住了。那不是什么财务报表。
那是……由音的日记。或者说,是由音平时在极度重压下,借着算账的假象,偷偷发泄在纸背面的碎碎念。
深蓝色的眼睛在那些凌乱的字迹上扫过。
『……下个月的还款额又增加了百分之五。那些家伙根本不想让我们还清。』
『星乃前辈又在半夜出去了。她以为我不知道她身上的血腥味。不能再让前辈一个人抗下去了。』
『我算错了一个零!差点就……如果因为我的失误……他们会把学校夺走的。我是对策委员会的书记,我绝对不能出错!绝对不行!』
『好累。眼镜压得鼻梁好痛。想睡一整天。但是……不行。如果我停下来了,大家该怎么办……』
『如果我……没有用的话……』
最后一行字,被用力的笔画反复涂抹,变成了一个刺眼的黑疙瘩。
露露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周围的空气仿佛因为这几行字而变得稀薄。
她转过头,看向病床上的那个女孩。
即使陷入了深度昏迷,由音的手指依然死死地绞着身下的白色床单,指节发白。
这就是……每天都在有条不紊地分配任务,总是推着红框眼镜用理智冷静的声音否决大家那些乱七八糟提案的——那个比任何人都可靠的由音前辈?
露露的指尖有一丝发抖。
她慢慢将那张单据翻过来,放回文件夹的最底层。
那些字迹像是烙印一样刻在了她的脑子里。那是一种她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那种害怕自己没有价值就会被抛弃的恐惧。那种为了保护别人而强行将自己武装起来,最后却被那层沉重的铠甲压得无法呼吸的……虚张声势。
在那个满是催情香薰和淫靡味道的洋房地下室里,面对那个恐怖的男人,她也曾经这样发抖过。
她以为只要答应成为只知道敞开大腿的玩物,就能保护卡西娅姐姐。
而此刻,这张在漏风的教室里算账的桌子上,这个比她小了快五岁的女孩,在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不能成为废人”。
露露拿毛巾的手指死死捏紧,指甲的边缘都失去了血色。
她没有说话,只是重新将盆里的冷水拧干,轻轻敷在由音的额头上。指腹不经意间滑过由音滚烫的脸颊,感受到那一抹令人揪心的灼热。
……
与此同时,距离阿赫迈达斯十公里外的D。U。综合商业区边缘,一家仍在营业的便利店后巷。
“砰!”
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一个黄色的易拉罐自动售货机被震得发出一阵杂音,掉出了两罐可乐。
而在售货机的正前方。
凉波纱莉正以一个极度冷漠的姿态收回她的右腿。
那双穿着黑丝过膝袜的长腿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在她的脚下,躺着三个捂着肚子、痛得像虾米一样蜷缩在地上的蒙面小混混。
纱莉今日依旧是那套灰蓝色的运动连帽衫,深蓝色的围巾将下巴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没有多余情绪波动的蓝色眼眸。
她那一对银灰色的狼耳微微转动,捕捉着周围可能存在的余党。
刚才去配送快递的路上,这三个家伙试图拦截她,想要抢走那辆属于对策委员会物资的二手自行车。
“把钱交出来。修车费,误工费,三千日元。”
纱莉毫无感情起伏的声音在小巷里响起,手里的那把突击步枪黑洞洞的枪管已经抵在了那个带头混混的鼻尖上。
那混混吓得连惨叫都咽了回去,颤抖着从兜里掏出了几张皱巴巴的钞票,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