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莉伸手接过来,随意地数了数,然后转身推起旁边那辆车筐都有些变形的自行车,推开前轮的落叶,扬长而去。
“还得去那家黑市武器店看看有没有便宜的枪油……”她低声嘀咕着。
城市的另一边,商业街的中心区域。
烈日当头。这几个小时的高温甚至让十一月的天气产生了盛夏的错觉。
久美芹香穿着一套滑稽的、厚重的熊猫玩偶服,正站在一家刚开业的拉面分店门口,手里挥舞着一大叠花花绿绿的传单。
熊猫玩偶那硕大的脑袋在太阳下热得仿佛一个蒸笼。
“快来尝尝!新品特惠!限量销售!”
芹香在玩偶服里大喊,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疲惫和焦躁。
汗水早已将她的白衬衫湿透,紧紧吸附在那虽然青涩却已经初具规模的少女躯体上。
透过玩偶装的观察孔,看着来来往往却无视传单的路人,芹香咬了咬牙,用玩偶那胖乎乎的爪子狠狠地扇着风。
“可恶……如果今天发不完这五百张,店长又要扣工钱了!到底要不要去抢银行啊……不不不!不能又让由音抓狂!”
她一边在心里激战,一边更卖力地扭动着那滑稽的熊猫屁股,试图吸引小孩子的注意。
“阿赫迈达斯的赤字……本小姐才不会输!”
直到太阳微微偏西。
天空被大片大片的橘红色晚霞染透,空气中属于冬日的阴冷再次如潮水般涌了回来。
阿赫迈达斯的医务室内。
昏黄的光线顺着没有拉严的百叶窗缝隙,一截一截地铺在掉漆的木地板上。
“唔……”
病床上,那团隆起的被子下方,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干涩的声带摩擦音。
由音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几下。那层长期压迫在她神经上的高热终于在物理降温的作用下消退了些许。
她缓缓地睁开眼睛。
视野由于没有戴眼镜而变得有些模糊不清。她只看到斑驳的天花板,以及挂在床头那盏因为电压不稳而微微闪烁的白炽灯。
“!!”
大脑迟滞了两秒钟后,那些关于账单、欠款、废品回收站结算的记忆碎片,像是一把拉开的锯子,狠狠地贯穿了她的太阳穴。
“结算单!今天下午……回收车!”
由音的瞳孔猛地缩小,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掀开了那床薄被。
四肢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脑袋里嗡嗡作响,就在她试图直起身子的那一刻,双腿一软,整个人立刻向着床沿栽了下去。
预想中冰冷坚硬的坠落并没有发生。
一双虽然纤细但极其用力的胳膊,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肩膀。
“由音前辈!”
一直守在床边、甚至因为熬得太久有些打盹的露露,在听到动静的瞬间就惊醒了。那件宽大的开衫因为她的动作滑落到了手肘处。
露露深蓝色的眸子里满是焦急和一丝松懈下来的安心,她用肩膀死死顶住由音那摇摇欲坠的上半身,将她半扶半抱地重新按回了病床那有些发硬的床头靠垫上。
由音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因为剧烈的动作,本就没恢复好的身体发出抗议,冷汗瞬间顺着她的额头流进发丝里。
她那双失去了红框眼镜遮挡的琥珀色眸子,在由于高烧而显得迷蒙的同时,却依然偏执地在屋子里到处搜索。
“露露……单据……那些结算单……”
由音的手指本能地在身边的床单上抓找,仿佛找不到那些纸,她就要淹死在这充满消毒水味的屋子里。
她的声音极其沙哑,带着一种在崩溃边缘走钢丝的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