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嫩和岩朗虽心存疑虑,但这是唯一的希望,只得带着那两名官兵返回。岂料,刚进入这偏僻密林,那两人便凶相毕露。
“他们…他们突然拔刀…从后面…砍倒了岩朗!”依嫩的声音因恐惧和悲痛再次颤抖起来,“然后…然后就来抓我…我拼命喊…拼命躲…”
后面的事,沈岚已然亲眼所见。若非她恰好迷路至此,依嫩的遭遇不堪设想。
沈岚看着眼前泣不成声的少女,又瞥了一眼地上少年冰冷的尸体,胸中怒火与一种无力感交织。这世道,恶人横行,官府无能,百姓便如蝼蚁般任人践踏。她握紧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依嫩断断续续讲完遭遇,悲愤与无助交织,几乎让她虚脱。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极重要的事情,猛地抓住沈岚的衣袖,急声问道:“女侠!今日……今日是何日了?”
沈岚虽不解其意,还是据实相告:“十月初五。”
“十月初五……十月初五……”依嫩喃喃着,手指颤抖地计算着日子,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如纸,惊呼道:“第七日!那些贼、贼人说的……就是今日!”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泪水瞬间涌了上来,她不仅没能搬来救兵,唯一的同伴岩朗还惨死途中,指望官府已然无望。想到山贼凶残的嘴脸,以及交不出粮食后族人可能面临的命运,依嫩只觉万念俱灰,浑身冰凉。可一想到寨里的阿娘和族人们,她又猛地攥紧拳头,一把抹掉眼泪:“不行!我一定要回去!就算死,也要和族人死在一起!”她说着就要往密林深处冲。
“等等!姑娘——”沈岚一把拉住她纤细的胳膊,声音沉稳而有力,“我陪你一起去。”
依嫩愕然回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女侠……你……你说什么?”
“你一个人回去太危险。”沈岚看着她,目光清澈而坚定,“山贼若至,你的族人交不出粮食,恐怕难逃他们的毒手。我虽不才,但略通拳脚,或可助你们一臂之力,至少……能多护住几人。”
依嫩愣住了,怔怔地望着沈岚,泪水再次涌出。她们不过是萍水相逢,沈岚为寻药而来,本不必卷入这村寨的祸事。可她的眼神坦荡而认真,没有丝毫犹豫。
依嫩哽咽着,不知该如何表达谢意:“女侠……谢谢……谢谢你……我……我们……”
“事不宜迟,我们快走!”沈岚打断她,语气果断。她迅速带依嫩找到拴在不远处的黑马。黑马见主人回来,兴奋地刨了刨蹄子。沈岚扶着依嫩翻身上马,自己也随即跃上马背,坐在她身后,“抱紧马鞍,你来指路!”
沈岚低喝一声,一抖缰绳,黑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在依嫩的指引下,朝着傣寨的方向疾驰而去。
两人一马,在山道间穿梭,马蹄踏碎落叶,扬起阵阵尘埃。依嫩心急如焚,不断指引着方向。沈岚则全神贯注控马,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动静。
直到日头偏西,约莫未时左右,两人终于赶回了那片隐藏在青山绿水间的坝子。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依嫩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寨口的竹栅栏倒在地上,原本挂着的护寨铜铃断成两截,落在泥里。
空无一人!
往日虽清贫却充满生气的寨子,此刻死寂一片。广场上散落着被踢翻的竹篓和瓦罐,几座竹楼的门窗歪斜地敞开着,如同张着黑洞洞的嘴。
“阿娘!”依嫩嘶喊着,跌跌撞撞地跳下马,冲进最近的一座竹楼。只见楼内被翻得一片狼藉,陶罐被打碎,残余的米粒洒了一地,织机上的半匹布也被扯落,踩满泥印。
沈岚紧随其后,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她看到地上杂乱的脚印,有些明显是成年男子的靴印,深深嵌入泥地。寨中这番狼藉景象,显然像是经历了一场粗暴的洗劫和搜寻。
依嫩一间间推门,直到推开最后一间竹楼——那是她的家。帷幕半垂,一只银梳断作两截,地上还留着半截被撕下的裙角,傣锦的金线被外力扯得发亮。
“阿娘!阿娘!”依嫩瘫坐在地,脸上已毫无血色,眼泪汹涌而出,“没有人……哪里都没有人……是山贼来了吗?他们把族人都抓走了吗?!”
“别急,”沈岚按住她颤抖的肩膀,安抚着她,“仔细想想,除了这里,寨民们还有没有其他地方可以躲避?”
依嫩被她一语点醒,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洞!后山有一个很大的洞穴!阿娘说过,万一有危险,可以躲到那里去!”
“走!”沈岚当机立断,“我们去溶洞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