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嫩满脸泪痕,想了想,不解地道:“可是……我们从未得罪过官,族里,还每年……上交钱粮。”
沈岚沉吟道:“莫非是县里征徭役,连傣寨都不放过?”
“若是官府借山贼之手,逼傣寨走投无路,再以‘援兵’姿态出现,顺理成章带走青壮……倒是有这个可能,”萧苒想了想,又道,“只是,为何连老弱妇孺都一并带走呢?而且,我们一路过来,沿途并没有看见官兵的踪迹。”
沈岚想起此前路上碰到的那两个恶官兵的打扮,又让依嫩询问娜芦,小娜芦听完想了想,摇了摇头。
一时间,石厅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剩火把噼啪。
云裳无意识地摸着岩壁上刻着的傣家图腾,突然想起了沈岚之前对她们说的一番话,她忙向依嫩问道:“依嫩姑娘,我曾听沈岚说,你们寨子偏僻,之前从未遭过山贼劫掠,此番是第一次对吗?”
依嫩茫然地点点头,眼中充满了困惑:“我们也不知道……一直居于此,一直很安宁。这次山贼来得毫无征兆……从前没有过……”
云裳陷入沉思,半晌后缓缓道:“我总觉得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那些山贼一看就是惯常打家劫舍的,此前却从未来过傣家村寨,一方面可能是因为村寨过于偏僻,他们未寻到,而另一方面应该是他们从前必定在别处劫掠。可是此番却突然找上门要粮食?甚至还给出七日之期,”云裳看向沈岚和萧苒,“我想这背后必定大有文章。”
这番话似乎点醒了众人,沈岚和萧苒皆颔首,“有道理,我们回去再审审那些山贼。”
几人又在洞中四处搜寻了一番,并未发现其他踪迹,便带着娜芦离开了洞穴,一行人踏着夜色返回村寨,刚进寨口就撞见姜晚翘首张望的身影。
一见几人身影,姜晚立刻迎了上来,她见几人只带回个怯生生的小女孩,脸色沉了下来,忙问道:“怎么就……只带回来一个孩子?其他族人呢?”
萧苒神色凝重,把洞里所闻简述一遍,“竟有这等事……”姜晚闻言,眉头紧锁,意识到事情远比想象中复杂。
广场上的火把已添了新柴,火光将山贼们的影子拉得歪斜。几人提着剑走过去,山贼门正缩着脖子窃窃私语,见她们过来,立刻噤了声,摆出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云裳目光如炬,扫过几名贼人,冷声开口:“你们干这打家劫舍的勾当,多久了?”
几名山贼眼神闪烁,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忙不迭地狡辩道:“女、女侠明鉴!我们……我们也是刚入伙不久,是被那雷彪逼得走投无路,才……才不得已跟着他干的!”其余几人纷纷附和,装出一副可怜相。“翻山豹”雷彪,正是那匪首的绰号。
云裳闻言,冷哼一声:“刚入伙?被逼无奈?”她上前一步,剑鞘逐一虚点过几人,“你,虎口厚茧泛黄,食指第二骨节凸出,分明是常年握刀的手;还有你,腰间挂着的那个鼻烟壶,做工精细,岂是寻常农户或新入伙的贼人能用得起的?你们几人眼神飘忽,彼此对视间尽是默契,这是刚入伙不久?”
这些山贼见云裳虽看上去身姿娇小,没想到头脑如此灵光,还观察入微,几句话便戳穿了几人,只觉冷汗涔涔而下,再不敢小瞧了她。
一旁的姜晚适时厉声喝道:“到了这个地步,还想耍花样?若想活命,就老老实实说实话!再有一句虚言,休怪我等手中刀剑无情!”
几名山贼吓得魂飞魄散,磕头如捣蒜,连声道:“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女侠请问,我等一定实话实说,绝无半字虚假!”
云裳见威慑已奏效,便切入正题:“我问你们,你们是如何找到这处傣家村寨的?为何偏偏要来此地劫掠?”
一名看似小头目的山贼战战兢兢地回答:“回女侠的话,这寨子……是我等无意中发现的。约莫一个月前,大当家……哦不,是雷彪那厮,命令我们几个兄弟在山里寻找还有没有其他隐蔽的村寨。这云岭深处山路难辨,我们迷了好几次路,吃了不少苦头,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里。发现后,我们便一路做了标记,回去禀报,雷彪这才带了大队人马来此索要钱粮。”
几人对视一眼,均感此事背后或有蹊跷。萧苒接过话头,继续追问:“那雷彪为何突然让你们搜寻其他村寨?你们的老巢在哪儿?”
那山贼忙答道:“回这位女侠,我们在据此一百二十里外的黑风坳,靠近云岭东边的几个大镇子。但这半年多来,不知怎的,那些镇子上的人越来越少,能抢到的钱粮也大不如前。加上近两年天灾频繁,日子越发难熬,雷彪这才动了心思,让我们往西去寻,看有没有富庶些的村子,好……好作口粮。”
“人越来越少?”云裳敏锐地抓住了关键,立刻追问道,“是什么意思?那些人都去了哪里?”
提到这个,方才那山贼脸上露出苦色,道:“这个……小的们确实不知道啊!我们也曾抓过落单的村民逼问,起初还以为他们是跑去临近的县里报官了,可那些村民却都说,人是莫名其妙就失踪了的,头天还好好的,第二天整个院子就空了。我们自然是不信这等鬼话,但雷彪担心真是引来了官兵,或者有什么邪门事儿,后来就渐渐不敢再去那些村镇了。”
云裳心中一动,追问道:“照你这么说,有没有像这个傣家村寨一样,不是零散几人,而是整个寨子的人都突然不见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