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纪小的弟子已开始揉眼睛,一清师太便让大家各自回房休息。一清师太同几位师父们往“养心殿”方向去。余下的弟子们三三两两结伴,说笑着走向弟子舍监。
云裳和沈岚默契地放慢了脚步,渐渐落在了人群最后。
廊下挂着的红灯笼投下暖融融的光晕,将她们的影子拉长,交叠在一起。前头的弟子们陆续道别,推开各自的房门。顾卿卿和萧苒不在,云裳的房间便只剩她一人。沈岚的房间还在更里面的转角。
两人便在云裳房门外停下。
脚步声远去,走廊重归寂静,只剩下寒风偶尔穿过廊柱的呜咽。沈岚余光瞥见左右无人,这才小心翼翼地、再次牵过云裳的手。
这一次,没有大氅遮掩,没有夜色掩护。她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腹摩挲着云裳的手背,带着明显的不舍。
云裳亦眷恋这温度。回阁这几日,赶上年关,诸事繁忙,她们竟寻不到一刻独处的时间。此刻夜深人静,寒风凛冽,反倒成了难得的私密天地。
两人面对面站着,谁也没说话。灯笼的光在沈岚眼中跳动,那里面的情绪浓得化不开——珍视、不舍、依恋,还有更多云裳读不懂、却令她心尖发颤的东西。
终究是云裳先开口。她眼波流转,声音在静夜里显得格外柔软:“夜实在深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沈岚点点头,目光却依旧胶着在她脸上,脚下未动。
灯笼的映照下,只见沈岚脸上红红的,云裳想起方才在桌上,沈岚喝了几杯李婶酿的米酒,没想到这人酒量却是不佳,几杯酒下肚,脸上竟已如此红扑扑。
云裳失笑,她抬起双手,替沈岚紧了紧大氅的领口,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下颌。动作轻柔,带着安抚的意味:“好了,明早还要早起祈福呢……早些回去吧。”
沈岚这才听话地松开手,“你也早点休息。”她声音有些哑。
说完,终于转身,朝走廊深处走去。
云裳立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转角,再也看不见,她才转身,推门而入。
次日正月初一,九华山一夜雪晴,朝阳映着残雪,红联与灯笼在寒风里轻轻摇晃。
晨钟未散,弟子们已早早起身,换上了整洁的新衣,络绎奔向“望舒殿”,给一清师太与诸位师父拜年。
弟子们依次上前,作揖道吉祥:
“给师太拜年,愿师太福寿安康,道法绵长!”
“师父们新年安康!”
“九华派万事如意!”
一清师太含笑应着,从身侧红木托盘里取出一封封红纸包好的压岁钱,挨个递到弟子手中。
“愿你们新岁武艺精进,平安喜乐。”
领了红包的弟子欢天喜地退到一旁,互相拜年,交换着小礼物——手帕、香囊、新打的剑穗,或是自己做的点心。笑语喧哗,暖意融融。
“岚师妹。”
温婉的声音自身侧响起。叶清尘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中托着一只靛蓝色的香囊。囊面绣着淡雅的兰草,针脚细密,隐约透出清雅的药草香气。
“新年吉祥。”叶清尘将香囊递到她面前,眉眼含笑,“这里面装了些凝神安心的草药,都是我平日晒制的,气味还算清雅……你若夜里睡不安稳,或是毒发前后心绪不宁,放在枕边,或许能舒服些。”
沈岚愣住,看着那香囊,一时竟忘了接。她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年节礼节”,此番空手拜年已觉失礼,怎好再收旁人之物。
“我……”她张了张口,有些局促,“我不知新年还有互赠礼物的礼节……什么都没准备,实在……”
“不必在意。”叶清尘笑着,轻轻将香囊放入她掌心,指尖温凉,“你们远行归来,带的那些苗银首饰、特产药材,已是极好的年礼。这香囊只是我的一点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