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岚握紧香囊,触感柔软,药香清冽,莫名让人安心。她抬起头,郑重道:“多谢叶师姐。也愿你……新岁安康,事事顺遂。”
叶清尘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便转身与其他师妹说话去了。她走得从容,仿佛这真的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赠礼。
沈岚低头看着手中的香囊,仍在发愣。云裳已从师太处跑来,眉眼带笑,她今日穿了身妃色的夹袄,领口袖边滚着白狐毛,衬得脸颊粉润,眼眸晶亮。目光落在沈岚手中的香囊上,她眨了眨眼,“叶师姐送的?”
沈岚点头,有些不好意思:“我完全不知道新年要备礼……收了礼物,却无物可回,实在失礼。”
云裳“噗嗤”笑出声,眼中闪着狡黠的光:“大家都是同门,不会计较这些的。”她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不过……我倒是给你准备了。”
说罢,她飞快地从怀中掏出一样物事,塞进沈岚手里。
那是一条新编的剑穗,杏色丝线混着银线,末端坠两颗小小红豆,温润可爱。
“这是……你编的?”沈岚小心托起剑穗,指尖拂过那两颗红豆。
云裳脸颊微红,别开视线:“嗯……这几日连夜编的,不算精致,你别嫌弃……”
“怎会嫌弃,”沈岚捧着剑穗,如获至宝,“你送我任何东西,我都……欢喜得很。”
她说着,竟有些舍不得将它系上。云裳却已伸手拿过她腰间的泣露刀,轻声道:“我来。”
沈岚松开手,任由云裳将那剑穗系在刀柄末端的环扣上。少女的手指灵巧,系结时指尖偶尔擦过她的手背,带起细微的酥麻。
“愿它时时护佑你平安。”
沈岚心头滚烫,握紧刀柄,穗子垂在掌心,舍不得移开目光。复又想到自己身无长物,似乎什么也给不了云裳,不禁愧意上涌:“云裳,可我……却身无长物……能够给你……”
云裳听出她话中的一语双关,只是笑了笑,轻轻吐出两个字,“傻子,”她的声音柔得像初融的雪水,“那些外物,又怎比得上一颗真心……”
话一出口,她才惊觉自己说了什么,猛地意识到两人此刻正站在清心殿外的廊下,周围拜年的弟子来来往往,笑语不断。
而方才那句话——倘若被人听去……
她低呼一声,脸颊瞬间烧得通红,幸而四周喧闹,并无人注意这角落。她慌乱地瞥了沈岚一眼,“我、我还要给李婶拜年!”便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跑。妃色的身影像只受惊的小鹿,飞快地穿过人群,转眼便消失在回廊拐角。
徒留沈岚立在原地,傻笑地望着云裳离开的方向,回味着方才的柔情蜜意。
正月初五起,归阁的弟子日渐增多,九华派更添热闹。
初六午后,众人聚在清心殿煮茶闲聊,萧苒也回来了,正给大家分着带回的酥糖。笑语晏晏间,殿外忽有弟子快步闯入,手中举着一封书信。
“师太,山下来了个过路的商队,捎来这封信,说是急件!”
一清师太忙接过,拆开细看。只见她脸色渐渐沉了下来,眉头蹙起。
南浦最是性急:“师太,出了何事?”
“是卿卿娘亲寄来的。”一清师太神色凝重,“信中说,卿卿今年未曾归家。至今杳无信息,她不知发生了何事,心中忧急,特来询问——卿卿可还在九华派?”
殿内霎时寂静。
云裳先怔住:“卿卿不是腊月二十六便启程归家了么?”
“是啊,”另有两名弟子接口,“她和雯儿都是那日下山的……”
萧苒脸色渐渐发白:“宣州距此不过两日脚程。即便雪天路难行,除夕也该到了,怎会……”
暖阁里的茶香骤然冷了,年节的暖意尚未散尽,一股隐约的不安,已悄然漫上每个人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