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六,未时刚过,雪雾蒙蒙。
这是九华派弟子顾卿卿辞别师门下山的时辰。
一清师太记得清楚,那日午饭后,顾卿卿便来向她请辞,她嘱咐她“路上小心,雪天路滑,莫要贪快。”
“师太放心,弟子告辞。”
顾卿卿笑着应了,少女穿着杏子红的斗篷,兜帽边缘一圈白狐毛衬得她脸颊粉润,眼睛亮晶晶的。
那是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如今,已是正月初六,清心殿内的茶早已凉透。一清师太捏着那封从宣州辗转送来的家书,神情凝重。
“你们有谁还记得,卿卿离开那日,可还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吗,或是有何异常?”一清师太开口问道。
殿内弟子们面面相觑。一名圆脸的小弟子怯生生开口:“师太,我记得那日是过了未时,卿卿师姐才走。我问她天色暗得早,何不再等一晚?她说雪天路滑,怕路上耽搁,早点出发为好。其他的……好像就没有了,也没见她有什么异常,只是看起来比平时高兴许多,想来,应也是归心似箭吧……”
一清师太沉默片刻,眸中凝起决断:“南浦、冷浔,你们即刻带人,沿下山往北的主道、岔路仔细搜寻。”
“萧儿、云裳儿,”一清师太转向二人,“你二人速往秋浦县衙,报官备案,请官府协助查探。”
“是!”
众人纷纷领命,南浦和冷浔立即点了几个轻功、眼力好的弟子,转身便走。萧苒和云裳也即刻出发了。
沈岚这两日都在“百草炉”中,诀明已将“血翡翠”入了药,同时配合针灸替她祛毒,进展倒颇为顺利。
这会儿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她刚针灸完,方从叶清尘处听说消息,便匆匆赶去清心殿,正听见南浦粗着嗓子说话:
“往北找了二十里,每一个岔口都翻遍了!连个脚印都没见着!”
冷浔抱剑立在阴影里,吐出一句:“雪。”
“对!”南浦一拍大腿,“这几日断断续续下雪,就算有脚印,也早被盖住了!”
正说着,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萧苒和云裳带着一身寒气进来。
“如何?”一清师太立即问。
萧苒喘息未定:“秋浦县令已备案,答应明日调派衙役上山协查。另已拟了文书,连夜送往州府。”
眼下已别无他法,一清师太疲惫地起身,见天色已晚,让众人先回去休息,明日再继续扩大搜寻范围。众人便先行告退。
云裳见沈岚也来了,便走到她身边。
沈岚心中想着顾卿卿一事,忙道:“云裳,明日我同你们一起去找——”
云裳却按住她的肩膀:“你尚在解毒,需听从诀明师父安排,静心修养,放心,外面有我们呢。”说完又忙询问她今日的情况。
“诀明师父说一切顺利……”
云裳听罢,这才稍稍安下心来。
沈岚望着她眼中的担忧,只得低声道:“那你们务必小心。”
次日清晨,秋浦县衙役上山,一清师太便让南浦和冷浔分作两队,一队随衙役搜山,一队沿下山的官道排查。
然而整整搜寻了一天,雪面除却众人足迹,再无他痕。直到日暮西沉,众人拖着疲惫的身躯返回,皆是一无所获。待送别衙役后,清心殿内阴霾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