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辰时初刻,迟羽书、花瑾、萧苒、云裳便牵马出了九华派山门,沿九华西麓蜿蜒山道而下。
“按脚程来算,”萧苒开口,“卿卿若走这条路下山,必定会经过‘杨家坳’和‘牛家坳’。这两处是九华山西麓仅有的村落。”
“先去哪一处?”花瑾问。
云裳指向东侧岔路:“‘牛家坳’稍近些,但两个村子其实相隔不远,只是分踞山坳两侧。卿卿那日未时才离开九华派,若要赶在天黑前投宿,必定会走这条近路,这是我们都知道的一条路。”
花瑾和迟羽书见状,便跟着两人拨马转入岔道。这条路比主道狭窄许多,两旁枯草没膝,显然走的人少。雪地上除了些小兽的足印,再无其他痕迹。
“可惜这几日大雪,”迟羽书勒马观察片刻,摇头道,“即便曾有足迹,也早被盖住了。”
一路无话,只有马蹄踏碎积雪的“咯吱”声,和偶尔惊起的寒鸦扑棱翅膀的响动。素来活泼的云裳也抿紧了唇,目光如梳篦般扫过每一处可能藏匿线索的岩隙、树丛。
午时刚过,前方山坳间终于现出几缕炊烟。
“到了,前方便是‘牛家坳’。”萧苒轻声道。
映入眼帘的是一排低矮稀疏的土坯房舍,屋顶压着厚厚的茅草,檐下挂着冰凌。村口的老槐树下拴着两头瘦牛,正低头嚼着干草。几个孩童正围着雪堆嬉闹,见四人骑马而来,尤其是迟羽书与花瑾腰间的雁翎刀闪着寒光,顿时一哄而散。
四人下马,迟羽书刚要上前询问,一个挑着柴担的村民瞥见两人的官服,脚步一顿,绕着田埂就往村里躲。
“这是怎的?”花瑾皱眉,不解道。
迟羽书轻叹一声,眼中掠过一丝无奈:“想来是地方官兵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百姓遇见穿官服的,便下意识避之不及。”
花瑾苦笑:“官差名声狼藉,百姓畏如狼虎。”
云裳与萧苒对视一眼,心中了然,云裳上前半步道:“还是我们去吧,村民们对九华派的人还算熟悉。”
花瑾只得点头,与迟羽书退到村口老槐树下,远远望着。
云裳与萧苒拿出九华派的木牌,拦下几位扛着干柴的村民,语声温婉:“大娘,我们是九华派弟子,想向你们打听个人,腊月二十六傍晚,可曾见过一位杏红斗篷的姑娘,牵马路过?”
几个村民一听是九华派的,又见两人是女子,便放下戒心,只是皱眉想了半晌,皆摇头:“没见过,那日雪大,俺们早早关门了。”
两人又接连询问了几个村民,要么摇头摆手,要么含糊其辞,转眼半个时辰过去,竟没问出半点线索。
两人回到村口,花瑾和迟羽书赶忙过去询问:“怎么样?”
云裳冲两人摇了摇头,皱眉道:“可是……卿卿若走这条路,必会经过此地。”
萧苒沉吟片刻道:“卿卿那日未时才离阁,即便脚程再快,抵达此地时天色也早已黑了。这里的村民日落而息,或许太晚,见到她的人本就少。我们再往村子深处走走,挨家挨户问问试试。”
“嗯。”云裳跟着点头。
花瑾在一旁静静听着,心下暗忖:她本以为九华派弟子是养在深山的娇花,可眼前这两位——云裳灵秀中带着坚韧,萧苒沉稳周密,条理清晰,不禁令她高看一眼。尤其是萧苒,生着一双乌黑澄澈的丹凤眼,言谈举止却彬彬有礼,只是那儒雅之下,分明压抑着深切的忧虑。想来那位失踪的顾姑娘,与她关系极为亲厚。
四人便牵着马,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村中穿行,挨户叩门。从村头到村尾,从炊烟袅袅的午后问到日头西斜,回答却如出一辙——无人见过。
“再去杨家坳看看。”迟羽书简短道,翻身上马。
杨家坳与牛家坳隔着一道山梁,村落略大些。抵达时村中已升起晚饭的炊烟,空气中飘着煮菜的香气。这一回,迟羽书和花瑾学乖了,由云裳和萧苒上前询问,两人远远跟在后面。
然而结果并无二致。
“没见过。”
“那日雪大,谁出门啊。”
“姑娘家问这些做啥?”
一户,两户,三户……云裳问话的声音已有些发哑,萧苒紧抿着唇,眼底的焦灼几乎要溢出来。
酉时初,四人走到了村子最西头。这里只有一间孤零零的土坯房,柴门半掩,院里堆着些干柴。屋脊的烟囱冒着极淡的青烟,在暮色中几乎看不清。
“最后一家了……”云裳的声音中带着忧虑。
萧苒上前,轻轻推开柴门。院内积雪未扫,只有一行浅浅的脚印通往屋门。她扬声唤道:“有人在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