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传来窸窣的响动,好一会儿,门才“吱呀”打开。一位老妪拄着拐杖,颤巍巍挪到门边。她年纪很大了,背佝偻得厉害,脸上皱纹如刀刻,但眼睛却还算清明。
“你们……找谁?”老妪的声音沙哑。
萧苒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老人家,打扰了。我们想向您打听个人——腊月二十六那日,您可曾见过一个穿杏子红斗篷、牵枣红马的姑娘路过?个子高挑,模样标致,是九华山九华派的弟子。”
老妪眯起眼,想了好一会儿,忽然“哦”了一声。
“九华派的姑娘……是不是说话声音脆生生的,笑起来右边脸上有个小酒窝?”
云裳和萧苒同时一震。
“是!就是她!”云裳急声道,“老人家,您见过她?她去了哪儿?”
老妪点点头,慢悠悠道:“见过。那天天都黑透了,我出来抱柴火,就看见那姑娘牵着马在外头。她见着我,可高兴了,问我能不能在这儿借宿一晚。我哪能让姑娘在外受冻,我说这破屋子只要你不嫌弃就成,她就住下了。”
四人闻言,几乎同时松了口气。萧苒道:“老人家,我们是那位姑娘的好友,这两位是镇抚司的校尉,那位姑娘名唤顾卿卿,自那日下山后便失踪了,我们正是来寻她的。”
迟羽书和花瑾也上前,冲老妪颔首,花瑾温声道:“老人家,您能详细说说那日的情况吗?”
老妪见状,忙侧身让开:“外头冷,快进屋说。”
四人跟着老妪进入屋内,只见屋内陈设简陋,但收拾得干净。土炕上铺着旧棉被,墙角堆着些杂粮,灶膛里余火未熄,煨着一瓦罐粥。
花瑾和云裳忙扶着老妪坐下,花瑾开口道:“老人家,不知您怎么称呼?”
“我姓李,你们叫我李大娘就成。”李大娘又招呼几人都坐下,她搓了搓枯瘦的手,继续道:“那天很晚了,我问她这么晚还赶路,一个姑娘家多危险。她笑着说她是九华派的,会功夫,不怕。我一听是九华派的,就放心了——九华山有你们在,这些年太平多了。”
迟羽书又问:“李大娘,那晚顾姑娘可曾说过什么?比如她要去哪儿,为何独自赶夜路?”
李大娘回忆着:“我问她,年关将至,怎么还在外头。她说门派休沐,她要回家。我又问她是哪里人氏,她说是宣州人。”李大娘顿了顿,“但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她就来辞行,连早饭都没吃,急匆匆的。我问她这么早去哪儿,她说要去县里办点事,再回家。不过能看出来,她心情挺不错,像是有什么高兴的事。”
“去县里?”萧苒与云裳对视一眼。
“秋浦县?”迟羽书追问。
李大娘点头:“应该是的,从这儿下山,只能去秋浦县。”
云裳轻声道:“李大娘,卿卿那晚可曾提过要去县里见谁?或是……收过什么书信?”
李大娘想了想,摇摇头:“好像没有,她只说要赶早去县里,晚了怕耽误。”老妪看着四人凝重的神色,担忧道,“这位顾姑娘……到底出什么事了?”
“她失踪了。”萧苒声音发涩,“本应除夕到家,可至今音讯全无。”
李大娘连连叹息:“多好的姑娘,可千万别出事啊……”
花瑾起身,向李大娘郑重一礼:“多谢大娘提供线索。天色已晚,我们就不多打扰了,得即刻赶往秋浦县。”
“这会儿去?”李大娘瞪大眼,“外头天都黑透了,这冰天雪地的,你们怎么走?”她颤巍巍站起,“不如就在我这儿凑合一宿,炕烧得热,挤挤能睡下。明儿天亮了再走,稳妥些。”
花瑾看向迟羽书,又看看云裳二人。萧苒低声道:“李大娘说得是,这里距离秋浦县少说也得三四个时辰,”
花瑾略一思忖,点头:“那便叨扰大娘了。”
李大娘露出笑容,准备去灶前添柴:“我再去熬点粥,你们走了这一天,肯定饿了。”
四人也起来帮忙,迟羽书去院中水缸打水,花瑾帮忙收拾碗筷,云裳从行囊中取出带来的干粮,萧苒去灶前添柴。
李大娘佝偻着背,用木勺小心地将粥分盛进四只豁了口的粗陶碗里。粥很稀,能清楚看见碗底沉着的糙米和零星的野菜叶。老妪将碗一一端到四人面前,自己却退到灶边的小凳上坐下,手里端只碗,里面却只有米汤,笑呵呵地看着她们。
“大娘,您也吃。”云裳轻声道。
“我不饿,你们吃,你们吃。”李大娘摆摆手,“年轻人在长身体,多吃点。”
萧苒默默将自己的干粮饼掰成两半,递了一半过去。李大娘推拒,云裳已起身将饼塞进她手里:“大娘,您不吃,我们怎么吃得下?”
老妪怔了怔,眼眶微湿,终是接过,小口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