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年,是我人生中唯一一段底色明亮、充斥着阳光和食物真正香气的日子。
虽然家里不宽裕,爷爷拉板车,奶奶接些缝补的零活,但饭桌上总有热汤,冬天棉袄里的棉花也是暄软的。
我以为,命运终于肯给我一点微弱的补偿,让这平静的涓流继续淌下去。
变故来得毫无征兆。
也是一个雨天,爷爷帮镇上的粮站拉一批重货,下坡时,板车闸线突然崩断,沉重的车子失了控……奶奶当时就在车边帮着推。
后来赶到的大人们,用沾着泥水和暗红色的布,盖住了两具早已冰冷的身体。
我站在人群外围,雨水和泪水糊了满脸,呆呆地看着。
有人叹气,有人抹泪,有人想拉我,我却像钉在了地上。
那两块白布下面,是我最后的“家”。
世界一下子被抽空了声音和颜色,只剩下哗啦啦的雨,敲打着地上蜿蜒的、被稀释成淡粉色的水渍。
接下来的两个月,记忆模糊成一片灰暗的、带着霉味的背景。
我守着空荡荡的屋子,靠着家里剩下的一点米和奶奶腌的咸菜,一天天挨着。
晚上躺在冰冷的炕上,耳朵里全是老鼠在夹墙里奔跑的窸窣声。
我学会了生火,学会了煮粥,不敢出门,怕看见别人家窗口透出的灯光。
直到那天,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戴着眼镜的瘦高男人,推开了虚掩的院门。
他身后跟着镇上的一位干部。
男人扶了扶眼镜,目光在破败的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
我正蹲在屋檐下,就着雨水,用力刷着一口糊了底的锅。
“这就是陈梓?”他的声音有点尖,没什么起伏。
镇干部连忙点头:“是啊,唐三河同志,这就是老陈夫妇留下的那个娃,可怜见的……”
唐三河,我爷爷的表弟,在镇政府里做事,是个干部。
他打量着我,像打量一件物品,评估着价值与麻烦。
然后,他点了点头:“手续抓紧办吧。孩子我先带回去,总不能让老陈家的根就这么飘着。”
就这样,我离开了生活了六年的小院,带着一个小小的、打着补丁的包袱,跟着这个陌生的、戴着眼镜的表爷爷,走进了镇子西头那座在当时看来颇有些气派的三层小楼。
楼里很干净,水泥地拖得能照出模糊的人影。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类似樟脑丸的味道。
一个穿着漂亮碎花连衣裙、皮肤白得像瓷娃娃的小女孩,躲在楼梯扶手后面,好奇又有些怯生生地看着我。
她扎着两个精致的羊角辫,眼睛又大又亮,像两粒浸在清水里的黑葡萄,嘴唇是天然的樱粉色。
她是唐蓉蓉,比我大三岁,可爱得像个年画娃娃,但眼神里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安静与疏离。
一个虎头虎脑、穿着崭新海魂衫的男孩从楼上咚咚咚跑下来,猛地撞了我一下,然后瞪着我:“爸,他就是那个要饭的?”
他是唐晁,和我同岁,表爷爷的儿子。
这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从厨房方向传来,伴随着一股淡淡的、好闻的香皂味。一个女人走了出来。我抬头看去,瞬间有些怔住了。
她和我想象中系着围裙、烟火气十足的妇人完全不同。
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碎花的及膝连衣裙,布料柔软妥帖,完美地勾勒出起伏有致的身材。
裙子是收腰的设计,勒出一段纤细的腰肢,而腰肢之上,胸脯饱满高耸,将衣料撑起一道惊心动魄的弧度;腰肢之下,臀部圆润丰腴,像熟透的蜜桃,在裙摆下呈现出饱满的弧线。
裙摆下露出的小腿,白皙笔直,没有一丝赘肉。
她脚上趿着一双米色的塑料凉鞋,脚趾圆润,涂着淡淡的粉色指甲油。
她容貌秀丽,皮肤白皙,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天然的风情。
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用一根做工精致的发卡固定,鬓边散落几缕微卷的发丝,衬得脸型更加柔美。
她手里还拿着锅铲,系着一条干净的格子围裙,但这居家打扮非但不显邋遢,反而给她增添了一丝慵懒而温婉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