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早点睡。”
苏远掛了。
他说完最后那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和开头的那句吃了吗一样平,一样利落,中间那段关於感情的话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但苏晏知道那段话出现过。
每一个字都出现过。
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灭了,桌面恢復了只有檯灯和电脑屏幕的两块光源。
电脑上那个没起名字的工程文件还开著,编曲轨道上铺著密密麻麻的音符色块,最长的一条旋律线从第一小节拉到了第三十二小节。
他没有去碰滑鼠。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出租屋的窗户朝北,看不到月亮,只能看到对面居民楼的后墙和顶楼加盖的铁皮棚。
铁皮棚的边角翘起来一小块,风吹过的时候偶尔会发出一声哐的响。
他把额头抵在玻璃上。
玻璃很凉,十一月末的凌晨两点,外面的气温大概在四度左右,玻璃表面结了一层薄雾。
他的呼吸落在玻璃上,雾气扩散了一小团,然后缩回去,扩散,缩回去。
苏远那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第三圈。
你是因为爱她才照顾她,还是因为习惯了照顾她,才觉得自己爱她。
他想反驳。
他想说当然是爱。
但反驳的话走到嘴边的时候被什么东西拦住了。
拦住他的是一个画面。
高二那年冬天,
沈念初站在教学楼后面的消防通道里,袖子卷到手肘以上,
左前臂的內侧有三道新鲜的划痕,血珠还没干,在日光灯下面泛著暗红色。
她看见他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把袖子往下拽。
他走过去拉住她的手。
他记得自己当时心里翻涌起来的那股东西,很猛,很烈,把他整个人从头顶灌到脚底。
那股东西他一直以为是心疼。
是看到喜欢的人受伤时的心疼。
但苏远刚才的话让他第一次重新审视那个画面。
那个瞬间,他翻涌起来的,真的只是心疼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那里面还夹著另一层东西。
一层他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被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