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医生也觉得可以减量。
他没有追问,是真的减量还是直接停了。
他那时候觉得,只要他在,她就不会再发作。
这个判断支撑了三年。
三年里沈念初確实没有再出现过那种程度的失控。
偶尔有过一些小的波动,
比如他某次考试周忙了三天没怎么回消息,
她在第三天的晚上哭了半个小时的电话。
比如有一次他和方砚去打球回来晚了,
她在校门口等了一个多小时,见到他的第一句话不是你怎么才来,而是你没事吧。
那个你没事吧的语气,不是关心,是確认。
確认他还在。
確认他没有消失。
他当时注意到了,但没有深想。
现在他坐在临城大学宿舍的单间里,
凌晨一点三十一分,头髮半干著,t恤领口的水渍已经扩散成两片不规则的深色区域。
手机扣在桌面上,屏幕朝下。
十七条消息还在里面,每一条都带著精確到分钟的时间戳。
五分钟。
十七条。
他上一次见到这种频率是在高二。
沈念初跟他说过很多次,她好了。
好了。
檯灯的光在阴影的边界线上切出一道分明的棱,线性代数课本的折角投下一个细小的三角形。
苏晏的目光落在那个三角形上停了很久。
她的病,真的好了吗。
这个念头落下去之后,宿舍里安静得只剩空调外机在楼体外壁运转的低频嗡鸣,和他自己的呼吸。
他闭了一下眼睛。
睁开。
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在最新一条记录的下面打了一行字:
观察n的状態,注意发作频率和触发条件。
打完之后他锁了屏幕。
屏幕黑下去的一瞬间,玻璃面板上映出了他自己的半张脸,
眉眼沉在暗光里,轮廓线被檯灯从侧面勾了一圈薄薄的亮边。
他看了自己一秒,把手机放回桌上,去把头髮吹乾了。
吹风机的热风从髮根灌到发梢,噪音覆盖了房间里所有的声音。
在噪音里,他的脑子反而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