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榆城已经住了三年
也开了一家小书店
这个你们也知道
现在来说点你们不知道的
店里卖的书都是我一本一本挑的
没有教辅，没有成功学，没有那些封面花花绿绿的畅销书
大部分是小说，还有一些散文、诗歌、画册
书架上有一整个格子放着同一本书——《活着》，各种版本，旧的新的，精装的平装的。有人问我为什么进这么多同一本，我说“因为有人喜欢”
那个人叫陆辞
他还活着，坐在轮椅上，自己跟自己下棋
他已经三年没有说过一句完整的话了
沈听雨偶尔去看他，给他读报纸，他听着，不点头，不摇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他会下棋，沈听雨说他的棋艺比以前更好了
“一个人下久了，把两个人的路都算进去了”
沈听雨出院了
这次是彻底出院
她的病还在，但她说她已经学会了和它相处
“就像养一只脾气不好的猫，它挠你，你知道它会挠你，就不那么疼了”
她偶尔给我寄画来
最近的一幅画的是海河边的桃花，树下站着一个女孩，穿白裙子，头发被风吹起来，手里拿着一盒草莓味酸奶
画的名字写在背面——“纸鸢”
我把那幅画挂在收银台后面的墙上，进门就能看见
夏栀后面也来过一次
她来的时候是春天，榆城的桃花刚开
她在店里坐了一整个下午，看完了半本小说
走的时候买了那本书，说“带回去看完”
我不知道她后来有没有看，但她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谢谢你”
我问她谢什么
“谢谢你还在”
我看了这条消息很久
还在
是的，我还在
小晗的妈妈没有来过
但夏栀说，小晗的妈妈把小晗房间里的东西都扔了
“好像她从来没有存在过”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些人用这种方式处理悲伤——把一切抹掉，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不知道这样对不对，但我知道我做不到